“要么,她他失败了。有人阻止了她他,可我不知情。”

    “但我的主线任务,其实没有主线。只有一个目标,就是让这个世界不被摧毁。”

    “反过来推,来自星空之域的人,她他的任务,不可能和我有任何重合,不然这不叫对抗任务,而该叫合作任务。”

    “那么,星空之域的试炼者,他该如何阻挠我拯救世界呢?”

    “而我来到这个世界,一直很好奇,到底会有股什么样的力量,才能让这个规则制度相对完善的世界彻底崩溃呢?”

    “目前,我接触到的魔法师,哪怕再伟大的魔法师,来自军队的指挥官来自安索塔兰顶尖的魔法导师,个人的力量都无法和国家力量匹敌,战争仍然是在人与人之间进行的,几个天才、几个孱弱的神灵,一个长生不老能魅惑人心的女人,都无法完全左右胜败。”

    “在科辛西的时候,你的暗示给出了答案。我不知道这是否属于违规。但我因此意识到了,摧毁这个世界的力量可能来自外界,而不是这个世界的内部。”

    “顺着这个思路,我想当然地以为,当然是因为有神,诸神之战,从而引发的暴动导致一个世界消亡,似乎合情合理。”

    “紧接着,辛西娅和奥菲莉亚出现了。她们很特别,改变了我的想法。她们应该早就察觉到了不对劲,迫使你不得不把我送进这个世界。

    我知道了多种莫名其妙获得永生的方式,也知道海洋中不能存在两个神。此时,我心中便隐隐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陆零柒语速缓慢地说,要梳理自己整百年的记忆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尤其她需要提炼重点,饶是她现在已经是概括地阐述,也不禁开始口干,握住水杯又灌下一大口水。

    “而我的变化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我真的会那么天真吗?觉得自己运气一下子变好,居然能得到埃克特帕斯神庙的认可,长出非人类的触须,一下子晋级成为神灵吗?”

    “我在海底,你记得吗?你一定记得,我被扔进希庇潘托斯的怀抱,在海底看见那个漩涡,在那之后,我就长出了触须,被埃克特帕斯神庙的接纳。

    或许在更早之前,漩涡只是催化剂,祂试图向我传递一些讯息,更早,在我中了玫瑰夫人印记后的某个夜晚、你的触手……”

    陆零柒脸有点红,想起那个黏腻潮湿的夜晚。

    守门人是一个很好倾听者,即使陆零柒说到这个点,她神情依然专注,没有出声打岔。

    “你选择的标准是什么?你想对抗的是什么?你希望我做什么?”

    陆零柒闭上眼睛,那股庞大汹涌的孤单感好似又从她的心底翻涌出来,让她浑身忍不住微微战栗。

    “我记得我住进夜刃军团的晚上,也记得我住进皇后区1302号的晚上。那你记得我当初问过你的问题吗?”

    当时,她在一步一步试探,她在一步一步逼问,而那时候的守门人出乎意料地开始退缩。

    “你应该记得你必须遵守的规则吧?大人。”

    陆零柒正对着她,眼前仿佛有一张快要透明的玻璃纸,但她对上守门人眼神的时候,她又犹豫了,她不知道该不该戳破,如果不把事情讲破,那么有些事情或许能生出更多事情,而她无法同时处理这么多问题,哪怕她可以有无数只手。

    “守门人不能在世界出现。”

    她表情古怪:“但你出现了,不止一次,大人,你一直在违规。

    我当时只是觉得离谱,又觉得规则是死的人是活的,规则只约束底层不约束上层,你是老大你想干啥都行。”

    “但你肯定不是万恶的阶级论者,所以你打破了自己制订的规则,肯定有什么原因。”

    “你把我们——试炼者,一遍一遍送进轮回,而我们,我打听过,我们中的绝大多数,本该都是要死的。

    所以,这样所谓非生即死的试炼,其实算不得残酷,若运气是天择,这顶多算是物竞。”

    守门人眸色暗红如血,她似乎在极力压制着自己的某种情绪,又觉得无奈,喟然叹了一口气:“你成长得很快。”

    “你处处是破绽,这不应该。”陆零柒皱起眉,不知道该如何评价这个情况,“深渊里有无数人,比我强大得很多,不应该只有我发现异常,他们难道不知道为什么会有一方势力,总和他们的主线任务目标相反?这样的对抗意义在哪里?您是有自己想法能独立思考的人,这里所谓的系统都受你掌控,谁能入侵您的思想,怎么会有这么巧合的事情?”

    “你不相信、自己是特别的吗?”守门人侧着脑袋问她,没有因为被陆零柒追问而觉得紧张或者难堪。

    她知道,陆零柒一直觉得自己给予的爱是均等的,她甚至知道陆零柒在背地里叫自己是中央空调。

    确实,她会尽量平等地对待每个人,每个新人都能接受她无微不至的指引和教导。

    守门人目光幽深,只问了陆零柒一个问题。

    陆零柒眉目沉静,现在的她认真起来气质的确沉稳。

    让人会联想到阳光灿烂的下午两点,图书馆的敞亮玻璃边潜心阅读的学者,稳重又温和。

    陆零柒听到这个问题,淡淡一笑,她举手抬足之间的气度竟有三分和守门人相似。

    “我想,你是偏爱我的。”

    她语调缓缓,“我很感激这份偏爱,大人。虽然我可能无法立马适应。”她难得有些无奈,显露出孩子气来,“有时候,我仍然觉得自己是个孩子。必须依靠人的庇护,才能苟延残喘侥幸获得一命。”

    “我有时候觉得自己挺没用的。如果没有你的帮助,我甚至会被希庇潘托斯直接捕获,葬身大海。”

    “感谢你在深海伸出的援助之手。”她细细感受这种情绪,“但我暂时还不能停下来,可以保证的是,我会帮助你杀死你自我厌恶的那一部分。”

    她正准备起身开溜,试探的话她都说完了,想知道的答案她也都猜的差不多了,马屁也拍了,保证也立了,结果屁股刚挪开椅子面,又被守门人叫住。

    “刚刚那药丸,要配合药浴才能发挥最大作用。”守门人跟着一同起身,落落大方道,“水温现在正好,我已经给你准备好了。”

    陆零柒:“……”

    怪不得守门人愿意听自己啰里啰嗦说一大堆。原来在这里等她。

    陆零柒迅速露出一个优雅端庄有礼貌的笑:“这样不太好吧。怪不好意……”

    她话没说完,守门人连浴巾都拿出来了,让她硬生生咽住接下来的话。

    温热的清水池子里散着氤氲着朦胧稠厚的白烟,陆零柒光着脚踩在池子边扭捏着:“这水好干净,你确定是药浴?我怎么连一根中草药都看不到。你真的不是庸医??”

    她正欲伸出一只脚试试水温烫不烫,不料脚下一滑,整个人都落进水里,迸溅出大大的水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