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迫不及待把深渊打工契约掏出来,用手扇了扇黑雾,用传销的口吻洗脑怨灵:“你看你看,在深渊打打工,就能获得永生。现在人越死越多,灵魂越来越不值钱。

    大部分灵魂活不了一天就消散了,偶尔出现个功德加身的,偏偏执念太深,逗留人间。

    至于怨灵,如果真的有地狱,你这样的怨灵是要被判官抓回去受刑的!不如合理利用起来……”

    方沧墨口若悬河滔滔不绝,直接将深渊比喻成了天堂,而不是让亡灵007的黑心工厂。

    不料,眼前死气浓郁的怨灵却幽幽叹了一口气,如蛇缠绵扭绕的黑雾慢慢散去,露出一张完全不像怨灵的脸。

    清风朗月,眸如明星。那一袭带血的白衫似乎完全是古制,女人长发落下,有一根木簪插入浓密如瀑的黑发中,她盈盈一笑,眼中润了水似且冷且柔的涟漪。

    守门人靠着墙壁的背直起来,她按了按帽子,面对面站在怨鬼面前,纤指拂过的地方,血迹一点点消退,就连原本房间里溢满的、让人不安不适的感觉也瞬间被抽空,一派和平喜乐。

    两者虽好像都是极为亮眼的美人,但比起那个像是从古画里跑出来的女人,守门人一眼望去的渺远深沉目光,总是蕴含着岁月悠悠沉淀下的温柔和内敛。

    似乎她在经历漫长岁月洗礼见过山河变迁之后仍怜悯着这片红尘凡世,被时光打磨出的耐心和细致,轻而易举让人被她吸引,然后在她眸光中溺亡。

    方沧墨呆在原地,如雷劈中,半晌没有吭一声,仿佛中了封舌锁喉咒。

    怨灵举手投足之间尽显着世家门第才能浸透出来的雅致端庄,她对着方沧墨轻轻开口:“小道士,可还生着我的气?”

    ……

    陆零柒觉得自己要窒息。

    她闻到了八卦的气味,原本内心残留的一丁点委屈在方沧墨哑了声红了眼眶后立马消散得一干二净。

    陆零柒狠狠抓住守门人胳膊,拉着她一起坐下来,用奥菲莉亚之前交给她的暗地传声法问守门人:“是不是是不是那个好看的姐姐跟方沧墨有故事?

    她是不是什么名门仙女然后正邪不两立导致两个人不得不相爱相杀?!不对啊,方沧墨是不知道一直有只鬼活在她身边嘛?

    她看上去好像不太开心,如果因为立场不一样导致生前不能在一起,那怨鬼现在不是死了么?她该高兴啊!生不同衾,但死能同穴,真浪漫!”

    守门人偏头一笑,并不作答。

    陆零柒见她笑了,心头一动,被挠得痒痒的,小嘴却没有停止叭叭叭:“所以你早发现她了是不是?方沧墨出来的时候。你就察觉到她身后一直跟着怨鬼,你居然拿我应该和员工一起上班作为借口来处理你自己的工作!!”

    怨灵在一旁揉着太阳穴从沙发边坐下,小鹦鹉用翅膀捂住嘴巴防止自己激动地叫出声。

    然后本着要和美女怨鬼贴贴的心思,落在她的掌心,亲昵地蹭了蹭,示好道:“我也死了,所以我们是一家人。”

    怨灵:“怨气太重,我生前的记忆已经被我遗忘大半,偶尔有些碎片浮现,只是……”她看了一眼方沧墨,语气从容,“我隐约记得她,有一股力量要我一直跟着她,但有时她会偶尔消失,直至今日我莫名来到了此处。”

    怨灵朝守门人微微颔首:“感谢大人不杀之恩。”

    她并不傻,本能感受到了银发女人的危险性,也敏锐地捕捉到了当她跟在方沧墨身后出现的时候,银发女人眼中一闪而过的玩味和审视。

    陆零柒激动了!她非常激动,但不能表现出来,她“啪嗒啪嗒”跑到门口,将门口的一盆石蒜、哦不,曼珠沙华!彼岸花!!放在怨灵的座位前面,一本正经介绍:

    “这是彼岸花,花香能唤醒死者生前记忆!!”

    作者有话要说:

    写个小故事~

    第118章 幕间 九

    方沧墨:

    我跟着师父来到大幽的时候正好是冬天, 漫天的飞雪,干涩的寒风,冻得我手上全是皲裂的口子, 一道一道渗着血, 师父不为所动, 继续催着我帮他倒夜壶。

    我天生命贱, 有师父给我一口饭吃, 就一直跟着他跟到如今。

    师父说大幽的皇帝寻仙问道问了好几年,我们师徒俩正好可以去找份好差事。

    师父是一介散修, 无门无派, 练气圆满的境界,在强者遍地走的修道界不过是路人甲的角色。

    我跟着他,也不曾学到过什么真正的法术,每日早起收拾打扫再打坐练功,日子枯燥乏味,但好歹活着。

    当不了修道界的大人物,师父想得开,便想去人世间享受荣华富贵。名门大派的弟子一向不屑凡尘诸国, 那些地方灵气稀薄, 修道如逆水行舟, 在凡尘待久了, 修为不进则退,再加上尘世浑浊,仙凡有别, 干扰人族兴衰, 容易引发天道降罚,所以, 稍微有些抱负的修道者都不愿意来凡间走一遭,哪里不能度红尘!为何偏要跑去人间呢!

    我是师父捡回来的弃儿,年幼的时候靠跟着其他流浪的孩子一起在集市里偷钱维持生活。

    师父说我天赋一般,我想来也是,师父好歹会法术,我每日打坐得来的真气最大的用途却是暖身子。

    我们抵达大幽皇宫当日,皇帝亲自出来迎接,师父顺理成章地被奉为国师。

    比起凡间不入流的道士,师父怎么说也比他们要强上百倍。

    我跟着师父,不过短短一日间,便成了达官贵人们拼命想讨好的“小方大人”。

    皇帝建了观星台,师父和我每日胡诌几句谶言递给皇帝。我相面望气仅仅学了个皮毛,但糊弄人足矣。

    一日,我替师父见皇帝,第一次见到了楚妃。

    她端着茶盏,慢悠悠吹着上面沉沉浮浮的茶叶,温文尔雅的模样,一袭白裙衬得她清高又疏离,见我进来,只是低头啜饮,飘飘袅袅的水雾弥散开,眉眼朦胧,她安静听着我和皇帝说话。

    倒是皇帝热情主动,听完我说的话,对楚妃说:“这小道士是鹤眉道人的徒弟。”

    我当时挽着发髻,一身黑白道服。长得不算柔美,师父说男孩儿在人世间行走方便,便一直学着用男声说话。

    这偌大皇宫之中,我和师父是座上宾,自然不会有谁胆大包天想要搜查我们的身。

    楚妃闻声,微抬眸扫了我一眼,嘴角噙着笑:“原来这就是小方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