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星台不过是这对师徒装神弄鬼哄骗陛下开心的地方。

    ……

    少年人的情绪总格外的热烈。

    “陛下最近一直歇在丽妃宫中。”她开心地告诉我,对她来说这似乎是一件好事,少年人的口无遮拦也在相熟后彻底暴露,“他身上总有一股怪味。”

    老道士炼丹,丹药味浓重腥臭,但确实对房事有奇效,陛下有些用上瘾,事前总每每服用好几颗。

    她说我看着清高,不好接近。

    怎么可能呢?

    陛下是喜欢清高的女人,但这样的女人要被他肆意玩弄在掌心才有趣,光看不能碰只会让他恼怒。

    宫人都是见风使舵的主,一宫萧条,伺候的人也惫懒,不愿意做事,不过世态炎凉,也怪不得他们。

    如今陛下喜欢丽妃,我这里冷清下来,也只有她仗着国师徒弟的身份到处走动,时不时来我宫里看我。

    “你不喜欢陛下来我的宫里?”

    她听到我问她,耳根竟有些红,低着头不说话,半晌又闷着声音道:“我跟你说,你不要告诉旁人。”

    她朝四周看看,确定没有人,然后小心翼翼地凑过来,附在耳畔,温热的气息痒痒擦过:

    “我不喜欢陛下。他好脏。”

    作者有话要说:

    好久没写古风了,不会写了。

    第119章 幕间十

    方沧墨:

    我曾有幸见过灵剑派的掌门真传一面, 出尘惊美,一直以为不会再有旁人能更胜一筹,却不料在这大幽的皇宫中, 在污浊晦暗的后宫中, 也深藏着这样清雅近仙的女人。

    她怎么愿意待在这里?

    我想不明白。这里死过很多人, 我能感受到浓稠到几乎要凝为实质的怨意和阴气, 是无数女人的白骨孤魂堆砌而成的凄寒楼宇宫殿。

    我和师父只是负责哄皇帝开心, 朝中清流暗恨我们,却又无可奈何, 只说是妖道谗言媚上, 遮蔽圣听。

    实在好笑。

    若不是皇帝自己想,我和师父如何能得逞?

    他们文武大臣,倒是忠心耿耿,把皇帝的责任推的干干净净,尽把罪责怪罪在旁人身上,想清君侧也要求个名正言顺。

    名正言顺!为了这名正言顺,为了这礼义大全,为了这一世清誉, 后宫女人的命是可以看不见的, 是可以当成没有生命的旗子随意摆弄的。他们敢以死为谏求陛下诛杀我和师父, 却不敢质疑是不是非要有个皇帝坐在上头不可!

    我又一次见到楚妃, 她身边的一个侍女被皇帝看上,怀了身孕,生下皇子, 而她迟迟没有动静。

    我心念一动。如今有大幽全国供奉, 我的修为也有稍许进益,以一对十不成问题。我或许可以偷偷带她走。虽进不了修道界, 但在凡间护她周全并无不可。

    想到此,我急急来到她宫里,看见她耐心听我说话,伸出一指,勾住我脸侧垂下的发,轻轻帮我勾到耳后,语气依然从容淡雅:“小方大人。”她温柔又无奈,“我怀了身孕。”

    她目光低垂,又默然下来,盯着自己的平坦的腹部,露出一个似笑似哭的恍惚表情:“后宫之中,不是各位姐妹想争斗,是前朝党派互相倾轧,不得不如此。”

    是啊。

    不是每个女人都想着把这后宫变成修罗场,谁不想安安稳稳度完余生?但身在局中,身不由己,只能往上爬,没有退路。

    她问我能不能帮她保住这一胎。

    我如何能拒绝她?!

    我对她起誓,会护住她这一胎。

    “我会跟你走。”楚离对我说,“但不是现在。”

    我得了她的许诺,乐得不知道南北,以为她要尽她的责任,那就等她生下这孩子再带她离开,到另一个凡人国度居住,我有能力照顾好她。

    为了让她这一胎能平安无事,我每日帮她检查饮食,布下阵法,好不容易等孩子足月,再把消息散布出去。

    皇帝当然欣喜,连夜赶去了她的宫殿。

    我看着她依偎在皇帝的怀中,含羞带笑,透着女儿家的娇意,触及我的目光,她目光闪躲开,但那份甜蜜的喜悦宛若银针狠狠扎入我的眼中。

    她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是为自己复宠喜悦?还是为自己计划顺利进行而高兴?

    我对她来说到底是什么?

    是不是只是一个迷恋她的小道士,可以被随意指使?

    我不相信她这段时间和我的亲近是逢场作戏的虚与委蛇,但她的确开始对我疏远起来。

    随着月份增长,她也不太出门。有时候我想见她,侍女拦住我,语气冷淡:“娘娘在养胎,大人虽然是道士,但终究是男子,还是应该保持分寸。”

    我第一次被她挡在了门外。

    师父笑我入了魔,不该为一个后宫的妃子如此魔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