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不震了。”

    “再等一会儿,你就想办法去庭院空旷的地方,拿上手机看看有没有信号,这么长时间都没有酒店的服务人员过来,说明大家都受到了影响,如果有信号,想办法联络上外界。”

    顿了一下。

    容阙才慢慢地把下一句说出来:“如果没有……你就待在安全的地方,不要再进入屋子,大震过后的房屋结构会受到破坏,还要提防余震……”

    她这段话说得有些踟蹰,语速不快,起初梅伊还以为她有什么要叮嘱的,听得十分仔细,到了后来才意识到容阙为什么将后面这段说得这样艰难。

    “你别说了。”

    梅伊打断她的话,垂着眼眸,不让那些烟尘落到自己的眼睛里,睫毛颤抖,像是抖动翅膀的蝴蝶,“我没事,也不会让你有事。”

    想到自己刚才出现的古怪幻觉,容阙闭着眼睛,很浅地勾了勾唇。

    也许是刚才的地震将门窗结构都破坏了,如今险险护着她们俩的长桌侧面透出很细的一道月光进来,仅仅能照亮容阙的一只眼睛,而今她不睁眼,唯有薄而白的眼皮抖了抖。

    她叹气似的说:

    “我从不觉得自己是个多么乐于奉献的人,也没试过把机会让给别人。”

    “但如果我们俩之间,一定要有个人在这场灾难中撑到最后。”

    “梅伊,我只希望平安的是你。”

    震后的世界格外宁静。

    好像塌的不仅仅是她们所在的这处度假酒店,而是整个世界都跟着崩塌,因为太安静了,梅伊都能清楚地听见自己的心跳漏跳一拍。

    以往对付容阙时游刃有余的姿态,都狼狈得不知所踪,以至于她的嘴比脑子还快,竟然问出一句:“为什么?”

    为什么要因为我而改变?

    可答案似乎呼之欲出。

    容阙轻轻睁开眼睛,又见着那个显眼的数字,但很奇怪,刚才还是‘81’的粉色,现在竟然一跳变成了‘85’。

    大约是点缀在周围的粉色泡泡给人一种浪漫的怂恿,容阙原本藏在心底、连自己都不肯直视的心思,现在咕噜噜地浮出脑海,如粉丝给她应援时满世界拉的横幅,显眼到她都不知道怎么忽略。

    理智在不断提醒她,这是该放在晴空万里、繁华世界下才该说的话,而且必须诚恳、能够打动对方。

    可是嘴却不听指挥。

    梅伊清楚地听见她回答:“可能是脑子被刚才的碎片迸着了,人也变傻了。”

    “……”

    “你脑子长在腰上?”

    “嗤……”

    容阙轻笑一声,听出她在努力配合自己这并不好笑的玩笑,但心中不知如何一松,竟毫无负担地选择将真话道出:

    “不傻怎么会喜欢上一个对我不屑一顾的人?”

    “?”

    梅伊敏锐地捕捉到关键词,澄清似的、飞快回答:“没上过!”

    别瞎说!

    这个世界线根本没有发生过!

    容阙:“……???”

    -

    “啊——!!”

    北半球。

    高级酒店的一间经理办公室,坐在轮椅上的一道身影忽然跌了下去,双手紧紧抱着脑袋,像是受到了极大的刺激,引得周围人纷纷慌乱地凑上前去。

    “周经理,您怎么了?”

    “琦小姐,没事吧?我现在叫救护车过来?”

    人围得实在太多,但没一会儿就被有序劝散,有人去叫急救,有人开窗通风、有人倒水,但周琦却看不到这些,也无法给出回应,她的脑海里出现许多的画面。

    陌生的一张张面孔从她的世界里经过,她看见自己健康的模样,因为不愿意服从家里的安排,就出去自己打工养活自己,她永远在一家花店里打转,看着一个又一个客人进来,耳边是无数的对话声,都是在跟自己搭讪。

    “终于开服了!这就是离容阙住的最近的地方吧?小姑娘,你听过容阙吗,你知道她喜欢什么花儿吗?”

    “我、我不知道,抱歉。”

    “哦,又是个没用的nc。”

    客人念叨着她不懂的话,一支花也不买,转身离开了花店,不久后叮咚一声,另一个人进来,她仿佛忘记了刚才跟人说过的内容,在另一张面孔打听讯息的时候,露出仿佛初次听闻容阙这样一个大明星居住的小区就在自己附近。

    “抱歉,我不知道。”

    “我不是她的粉丝。”

    ……

    花店里的鲜花每一朵都像是刚采购过来的,十分新鲜,没有任何一朵衰败,而周琦的手里就拿着喷壶,认真努力地给每朵花都喷上细细的水雾,等待着下一个要用鲜花去攻略容阙的人。

    目之所及,始终是那扇被阳光照的模糊的、始终只散发着暖融融金色光的窗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