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飞翰还在哭,哭得像个小孩子,在幻觉中一声一声唤着他的名字。

    顾俊艾轻轻地笑着,眼中含着泪光:“你觉得痛苦吗?郑飞翰。”

    半晌之后,顾俊艾低喃:“你永远不会知道,我有多痛苦。”

    他转身离开了。

    他坐上了备用逃生舱,沿着呼啸的气流和爆炸的火光,冲出了陨石带,回到母舰上。

    手下在那里迎接着他,有点担忧地捧上了热茶:“少爷,您没事儿吧。”

    顾俊艾看着远处爆炸的陨石带,平静地说:“没事。”

    他还能有什么事呢?

    他想要的一切,都完成了。

    那辆载着郑飞翰的飞船会飞向陨石带深处,那个被成为噩梦归途的地方,一生深陷在痛苦的回忆中,不得解脱。

    这是他的报复,他要让郑飞翰,承受无穷无尽,至死方休的苦难。

    顾俊艾淡淡地问:“郑家怎么样?”

    手下说:“正巧,到了。”

    顾俊艾缓缓闭上眼睛,慢慢吐出一口浊气:“挺好的,就让他们,亲眼看着郑家绝后吧。”

    郑飞翰被陨石带爆炸的磁场的扰乱思维,哭得差点脱水。

    恰好飞船行经一处磁场盲区,他猛地醒过来。

    却发现飞船上已经空无一人,自动驾驶模式锁定了,正疯了一样冲向陨石带的爆炸中心。

    郑飞翰气疯了,拼命砸着操控台,拆开主办撕扯着里面的零件,想要找到办法消除自动驾驶模式。

    他不能死,他不能死!

    小懂还在家等他,他的小兔子还没长大呢,他要回去喂郑小懂吃饭啊……

    这时,驾驶台的通讯视频亮了起来,他的新雇主坐在母舰的沙发上,悠闲地喝着一杯红茶。

    郑飞翰气得恨不得钻进屏幕里把秦宇扬掐死,怒吼着:“秦宇扬你阴我!”

    视频里的秦宇扬轻轻地笑了。

    那张陌生的脸上,竟露出了一种让郑飞翰觉得莫名熟悉的神情,若无其事地说:“郑少爷,没想到你还挺怕死。”

    郑飞翰脑中一片混乱:“我儿子呢?你把我儿子怎么了?秦宇扬你到底想干什么!!!”

    视频中,秦宇扬嘴角微微动了动,握紧了拳,像是在压抑着什么情绪。

    他说:“郑飞翰,你没资格养小懂,你不配做他的爸爸。”

    郑飞翰呆坐在那里,捧着显示屏使劲儿看,拼命地查看那张脸上任何熟悉的端倪。

    顾俊艾说:“是,我整容了,换了腺体。我伪装的很好,连小懂……”他有些痛苦地紧紧握着拳,“连小懂……都认不出我了……”

    郑飞翰呆滞地看着:“俊艾……”

    顾俊艾轻轻转着手上的腕枪:“郑飞翰,你还记得吗?我曾经送给你一个腕枪,是我亲自设计的。后来你说,弄丢了,于是我马上让人重新做了一个,想要送给你。但是没来得及送出去,我就自己留下用了。”

    郑飞翰痛苦地掉下泪来:“俊艾……对不起……对不起……”

    顾俊艾说:“都不重要了,郑少爷,你不用觉得对不起我,因为……我也狠狠地报复了你。”

    他伸出手,切断了通话。

    陨石带再次爆炸,顾俊艾的声音微微发颤,却依旧冷漠平静着下达了命令:“撤吧,我想去黑区等小懂回家。”

    第179章

    顾俊艾没有回头再看。

    那天有不少救援舰冲进了爆炸的陨石带中,但什么都没带出来。

    郑小懂是个觉很多的小孩子,八十多个小时的航程对他来说有点太累了,在飞船上抱着小鸭子呼呼大睡,落地的时候还没醒。

    小秘书小心翼翼地把睡着的郑小懂抱下来,迎面走向了迎接的顾渊,小声说:“顾总。”

    顾渊面无表情地把郑小懂接过来:“走吧。”

    郑小懂已经习惯了出租屋里硬邦邦的木板床,在软趴趴的充气棉上睡得并不安稳。

    他睡眼惺忪地爬起来,打着哈欠爬下床,把掉在地上的小鸭子捡起来,光着脚茫然地转了一圈,发现这是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郑小懂有点害怕了。

    他紧紧抱着他的小鸭子,泪汪汪地准备开始哭。

    这是哪里啊……

    爸爸在哪里啊……

    郑小懂委屈巴巴地自己擦了擦眼泪,忽然听到耳边响起一声小小的奶奶的喷嚏声。

    “阿嚏鸭——”

    郑小懂噔噔噔跑过去,惊喜地在婴儿床里发现了一个小小的白白的小活物。

    小活物茫然地看着他,小肉球似的白手手抱在胸前,乖巧的一动也不动。

    郑小懂乐得咧开了嘴,兴奋地喊:“是小兔叽诶!”

    小兔叽乖的不像话,一点都不吵,只是眨巴着大眼睛无辜地看着他。

    郑小懂发现了比小鸭子和大萝贝更好玩的玩具。

    这只白白的小小的小兔子。

    小兔子真的好乖好乖,任他怎么逗,都只会乖乖巧巧地躺在那里,被他捏脸脸捏疼了,也只是泪汪汪地憋着小嘴,超小声超小声地哭唧唧:“嘤……嘤嘤……”

    郑小懂沉浸在欺负小兔叽的快乐中,很快把自己找不到爸爸的事暂时抛在了脑后。

    顾俊艾从陨石带回来之后,移植的腺体又出现了剧烈的排斥反应,在病房里昏睡了两天才醒过来。

    虞文颢有点烦躁,和医生商量着能不能把顾俊艾体内的移植腺体切除,反正丢了腺体又不会死。

    顾俊艾坚决不肯,父子俩生平第一次闹得气氛有点僵。

    顾渊闭着嘴,不敢得罪老婆,也舍不得责备儿子,只能乖乖去冲奶粉,照顾儿童房里那两个小祖宗。

    儿童房里,郑小懂逗够了那只乖乖巧巧软绵绵的小兔子,依依不舍地抱着小鸭子,小声说:“这是你的家吗?”

    小兔叽泪汪汪地看着他,小声哭得一抽一抽的,委屈极了。

    郑小懂大人模样地叹了口气,捏了捏小兔叽的肉肉脸:“我要去找我爬爬了……”

    爸爸那么笨,一定是走丢了,还要让他一个小朋友去找,丢死人了。

    顾渊冲好奶粉,进来喂孩子喝奶。

    他也没想到自己家里会有逃犯,打开门走进去,也懒得回手再关一下。

    就在这瞬间,一个八十厘米高小团子光着小脚丫抱着小鸭子,跐溜就窜了出去,蹦蹦跳跳地逃走了。

    第180章

    顾渊喂完小的喝奶,回头却惊愕地发现,那个大一点的东西不见了。

    虞文颢气疯了:“顾渊你是不是个废物你!郑小懂才三岁你都看不住!”

    顾渊委屈:“我没养过这么皮的孩子啊……”

    顾俊艾从小到大都安静,那个小的也安静,都是斯斯文文乖乖巧巧的模样,哪遇到过郑小懂这种活灵活现的皮猴子。

    虞文颢头疼,捂着额头坐那儿喘气。

    顾渊急忙凑上去帮老婆按摩头皮:“虞虞你别急,别急,郑小懂跑不出去,估计就是自己在家里闲逛呢,我这就去找。”

    虞文颢面无表情地推开顾渊的脑袋:“你给我回去看那个小的,别把那八个月的也弄丢了。”

    郑小懂抱着他的小鸭子蹦蹦跳跳地哼着暗黑朋克bgm,沿着长长的走廊往前走。

    他走啊走啊,走啊走啊,走了不知道多久,小短腿都走麻了,也发现自己还是在走廊里兜圈子。

    郑小懂呆呆地看着前面依旧看不见尽头的走廊,蹲在地上“哇”的一声就哭了:“爬爬……呜呜……爬爬……找爬爬……呜呜呜呜……小懂找爬爬……”

    撕心裂肺的哭声吵醒了病房里输液的顾俊艾。

    他挣扎着坐起来,拔掉手上的针头踉踉跄跄地冲出去,果然看到一个小团子蹲在地上,哭得山崩地裂世界崩塌,哭唧唧地要找爸爸。

    顾俊艾急忙走过去,把郑小懂抱起来。

    郑小懂终于见到了一个熟人,搂着他的脖子哭得更厉害:“爬爬……呜呜呜……小懂要找爬爬……”

    顾俊艾呆呆地看着这个哭到脸都憋红的小团子,却僵硬在那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郑小懂已经是个大孩子了,他有记忆,有感情,身边的人失去了,会哭着到处找。

    找不到了,就会很伤心很伤心。

    顾俊艾把郑小懂抱进病房里,放在旁边的小沙发上,温声说:“小懂,要不要喝酸奶呀?”

    郑小懂哭得一抽一抽的:“找爬爬……呜呜……爬爬走丢了……呜呜呜……臭臭爬爬走丢了……”

    顾俊艾腹部的伤口隐隐作痛,他从小冰箱里拿了一罐酸奶,打开口递给郑小懂。

    郑小懂扭过头去憋着小脸不喝。

    顾俊艾见他儿子都哭得快脱水了,只好连哄带骗地说:“你乖乖喝酸奶,我就带你找爸爸,好不好?”

    郑小懂立刻双手保住酸奶瓶,仰起头凶狠地咕咚咕咚咕咚喝掉了整瓶酸奶,哭唧唧地打了个奶嗝:“爬爬……”

    顾俊艾沉默了一会儿,去枕头下拿出了那张照片。

    那是他和郑飞翰最好看的一张合影。

    离开郑家的郑飞翰什么都没带,只带走了这张合影,摆在出租屋的桌子上,天天看着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顾俊艾半蹲在沙发前,把照片拿给郑小懂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