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挑了挑眉,见凉锦面露难色,顿时感觉心里舒坦了些,笑道:

    “怎么,遇上事儿了?”

    凉锦看着焚云燕一脸的幸灾乐祸,不由好笑地摇了摇头,她以前怎么不知道焚云燕还有这样的一面?

    但凉锦来此本就是有要事在身,她必须见君染一面才行。故而开口言道:

    “具体情况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清楚,此次我来龙州,是为一见君染。”

    焚云燕知道很多事情他插不上手,而凉锦每次遭遇的事情,都远远超过她能力的极限,连君染当初都有求于凉锦,可见凉锦身上的担子如何沉重。

    而且这一次,焚云燕来此地寻找凉锦,也是君染的意思,所以当凉锦说出她要去见君染的话来,焚云燕二话没说,便点头应了。

    事不宜迟,凉锦和焚云燕也没有在小院里停留太久,决定下来之后就趁着夜色离开了小屋,至于叙旧则留待路上继续。

    有了焚云燕带路,二人很快就来到一处深山,凉锦跟随焚云燕深入山林,复行数里,一道仿佛被开天之斧劈开的峡谷出现在凉锦二人眼前。

    经由横贴在岩壁上的栈道进入峡谷内侧,一个连着一个的圆台悬浮于空,缓缓上下浮动,形成玄奥的阵法,每时每刻阵中生门都在改变,若有一步踏错,脚下的圆台就会粉碎崩塌。

    而此阵一成,便仿佛有一股吸力从峡谷深处传来,形成一道可怕的拉扯力,一旦圆台崩塌,行至圆台上的人就会顷刻间被那股神秘的力量拉入峡谷之中。

    凉锦不用多想也知道,从这个地方跌落下去的人,最终会有怎样的结局。

    她收回视线,跟随焚云燕的步伐踩着变幻不断的石台逐渐深入峡谷之中。

    又过一炷香的时间,前方视野骤然开阔,峡谷向两侧分开,一座塔型楼阁自谷底拔地而起,从凉锦所在的位置看过去,只能看到塔顶三层,下边的部分都没入黑暗中,看不真切。

    这就是君染眼下所居之地吗,凉锦远远一观,便觉大气磅礴,虽占地不大,却掩不住那一股厚重悠远的气势。

    凉锦啧啧而叹,不愧是君染,能找到这样一处宝地,设下外围玄妙的阵法,又在内里建起如此浩大的工程。

    巨塔六个檐角都有手臂粗细的寒铁锁链与四方岩壁相连,而凉锦要想到那塔中去,就必须在锁链上借力,这与凌云宗旧址无生崖上的铁链有异曲同工之妙。

    而凉锦早已不是多年以前初入凌云宗时那个孱弱的十四岁女孩儿,这看似险恶的地形,以她如今的实力,如履平地。

    她身形一动,眼也不眨地跃入黑暗中,足尖点在铁链上,几个起落便跃至对岸。

    潜藏在巨塔四周的暗卫并未现身,当是提前接到过叮嘱的。

    焚云燕也飞身度过锁链,在凉锦身侧落地,引着凉锦朝塔内走去,一边走一边对她解说:

    “这座忘机塔乃尊上亲手所建,上下共有十八层,地上九层,地下九层。”

    忘机塔。

    凉锦心头沉沉一叹,神情复杂地摇了摇头。若真那么容易忘,又何需修这一座孤崖下的忘机塔,来沉淀求而不得的往世尘缘。

    焚云燕走在前面,凉锦紧随其后,两人沿着一环又一环的石阶往前走,巨塔后侧的山壁中嵌了一座阁楼,楼前有长长的白玉石阶,每一阶都悬在空中,与忘机塔外的石台阵同出一人之手。

    到了石阶前,焚云燕突然停下脚步,朝凉锦言道:

    “阶上便是尊上之居所。”

    凉锦脸上略显讶异,但她一想便明白过来,焚云燕一直以来都对君染忠心耿耿,更是痴恋君染到了甘愿为之舍弃性命的地步。

    后来机缘巧合,凉锦出手相救,在两名云风楼高手围攻之下保下焚云燕的性命,此后焚云燕便解了心结,本该死过一次的人,放下了心中执念,他虽依旧跟在君染身边,却比以前更加自由,若他想,便随时可以离开。

    所以,他已不再是以前那个困于情,服于命的焚云燕,纵然依旧是君染的心腹,但他也不再需要,用尽心机只为留在君染身边了。

    凉锦朝他点了点头,而后缓步迈上石阶,她的灵识层层扫过,步履平稳地走上去。

    当她踏上最后一步台阶,一道柔软中透着妖娆笑意的声音自她头顶的楼阁上传了下来:

    “哎呀,小家伙这么些年,修为竟不增反降。”

    凉锦抬头,便见一席红衣斜斜倚靠在围栏上,君染极少见的没有着艳丽的妆容,神貌慵懒而从容,眉眼间自带一抹戏谑柔媚的笑,正笑吟吟地看着凉锦。

    闻言,凉锦眨了眨眼,但还未开口应声,便又听那阁楼内传来另外一个女子平和的声音:

    “无心?你在跟谁说话?”

    君染吟吟一笑,挑着眉道:

    “是个有趣的人,说起来,此人筠儿也是认识的。”

    屋内的人显然十分惊讶,凉锦听见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下一刻,那人已探出身子,一张年轻俊秀的脸庞闯入凉锦的视野,让凉锦讶然地眨了眨眼睛。

    “啊!是凉姑娘!”

    龙筠喜出望外,竟直接从二层楼阁一跃而下,快步走到凉锦面前,毫不掩饰内心的喜悦和开怀,笑容极为真挚:

    “贵客临门,有失远迎!”

    凉锦依旧一头雾水满脸疑惑,龙筠怎么会和君染在一起,而且看样子,她们相处得还十分和谐?

    她轻咳一声,收起心神,脸上亦显出笑容来:

    “龙姑娘别来无恙。”

    互相寒暄之后,龙筠忽然想起一个问题,不由疑惑地抬头看向围栏边惬意斜靠的人,问道:

    “咦,可是无心怎么知道我与凉姑娘是旧识?而且,无心竟也认识凉姑娘?”

    闻言,君染只微微一笑,神态颇为高深莫测。

    她没有解答龙筠的疑问,而是看向凉锦,言道:

    “凉姑娘远道而来,不若进屋一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