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不说,五皇子和邢舒月这一招,和她与吴惟安的安排,有异曲同工之妙。

    都是离间计啊。

    吴惟安不简单,五皇子定然也意识到了。

    吴惟安每月初十做什么,五皇子怕是查不到,也没打算查。

    他索性把这件事让尖荷推到了她面前。

    尖荷这丫鬟,纪云汐稍微有点印象。对方从未进入她的内院势力范围,几年来也没什么动作。

    有动作的,都已经被清出了纪家。

    想来尖荷这枚棋子,五皇子的人几年间从未用过,才能在纪家安然无恙待了这么些年。

    这次贸然找上宝福,定是得到了指使。

    尖荷自己可能都不知道,但纪云汐清楚,五皇子和邢舒月已经抛弃了这枚棋子。

    尖荷不是太聪明,这种棋子,一次性罢了。

    纪云汐想了想,没打算动尖荷。

    这废棋可以先放放,说不定还能发挥些余热。

    当前最主要的,还是五皇子这离间计。

    离间计可怕在,就算你不接不查不信,也已经产生了影响。

    有些事情,‘知道’本身,哪怕不做,也定然带来潜意识的变化。

    人的潜意识几乎没有控制的可能。

    此事就像亚马逊的蝴蝶。

    纪云汐轻叹一声。

    就比如今晚,吴惟安洗完澡回来,和她随口道:“初九初十十一这三日,我晚间不回。”

    纪云汐靠在美人榻间,翻着他找到的那些细微线索,指尖顿了顿。

    她垂下眼眸,淡淡哦了一声。

    吴惟安看向她,眼眸渐深,忽而开口:“你不问我干什么去么?”

    纪云汐抬起头,目光沉静地望向他:“你干什么去?”

    两人静静对视着,房内落针可闻。

    下一瞬,吴惟安却又忽而一笑:“林凤兄邀我去他家观昙花一现,他说昙花应就在这三日,我们需要守着。夫人可准?”

    纪云汐收回视线,点了点头:“准。”

    几日后,上京城下了几场雨。

    一场秋雨一场寒,天气愈发冷了,树间的叶片不知何时黄了大半,桂花的香味荡漾在街坊巷道之中。

    钱宜秀拿了和离书,身上带了点伤,去了东蕴布庄,学起了裁缝。

    她生来追求美,追求光鲜亮丽的一切事务。

    为了那些金光闪闪的首饰,那些眼花缭乱的新衣,她当初可以不顾爹娘反对嫁进上京城。

    如今,她自然也能为了纪云汐说的那番话,死也要和丈夫和离。

    面馆那家人知道后,也不敢来东蕴布庄闹。

    他们实在是被浇屎浇怕了,面馆的生意也做不下去。

    一家人卖了宅院,灰溜溜逃离般地离开了上京。

    十月初十这日,忽而放了晴。

    昨夜还在下雨,但宅院的地面上,却没有太多下雨的痕迹。

    雪竹天蒙蒙亮就起了,将地面扫得干干净净,连水洼里的水都要想尽办法给扫掉。

    晨光洒落,几道光线落在院中的桂花树上,橙黄色的花团间沁着一点水迹,在光线下微微反光。

    翰林院有专门的服饰,银灰为主,袖口领口和腰带则是淡淡的灰蓝,绣着梅兰竹菊的花样。

    吴惟安修长的指尖慢斯条理给自己系腰带,视线却落在床上的人身上。

    纪云汐还在睡,她缩成一小团,整个人几乎陷在锦被之间,只能看到流窜在外的黑色长发。

    今日午后,她要参加桂花宴。

    今日晚间,他要去赏‘昙花’。

    自从几日前两人谈过此事后,他们就再没说起过。

    吴惟安将腰带系好,他长身立于房间之内,想了想,迈步而去。

    经过桌前时,他长腿一伸,面无表情地踢翻了一条凳子。

    凳子发出脆响,直接把纪云汐给惊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