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后她收回视线,看向前方的纪云汐。

    自从知道邢姑娘死后,尖荷便时时刻刻处于惊惧之中。

    她浑身抖如糠筛,一张脸没有一丁点血色。

    尖荷拖着双腿,跪行至纪云汐脚前,哭道:“三姑娘,三姑娘,奴婢知错了,奴婢知错了。三姑娘,请您高抬贵手,放奴婢一马。奴婢实在也没办法,若是奴婢不按邢姑娘,不,不按邢舒月说的做!她就会杀了奴婢的!三姑娘,而且很多事情奴婢都没告诉邢舒月,真的,奴婢只是说了一点姑爷的……”她有些惧怕地朝桌前那人的背影看了眼,“行踪。其他奴婢都没说。奴婢的心,一直在三姑娘您这里啊!”

    纪云汐抬起头:“哦?很多事情是何事?”

    尖荷一顿。

    觑见纪云想那张面容,她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

    有些纪府的事,尖荷确实没告诉邢舒月。

    因为她也给自己留着一手,怕邢舒月用完就丢。

    她张张嘴巴,一时之间结巴:“三、三姑娘,没、没什么事,奴婢,不是,奴婢,只是,说错了话。奴、奴婢什么、什么都,都不知道……”

    纪云汐刚刚都在纠结怎么处置尖荷。

    以前府里的细作,她都是交给二哥处置的。

    后来二哥去镇守边疆,府里的下人也都是老人了,她也没发现什么不对的人,故而有几年没这个烦恼了。

    可现下,纪云汐不得不面对。

    打打杀杀这事,在古代稀松平常。

    可在现代,却不同。

    纪云汐到底生于现代,长于现代,她也有很多不那么光明磊落的手段,但她手上没沾过鲜血。

    虽然在古代,因为算计,也有不少人间接死在她手上。

    比如五皇子。

    但到底,这和下令让晚香杀尖荷,又有些不同。

    人有时候就是会矫情。

    哪怕纪云汐向来自问自己不是个矫情的人,在这种时候,纪云汐也是会纠结。

    但不管如何,这尖荷,也不能留了。

    特别是她刚刚还说漏了一嘴。

    纪云汐相信,尖荷也不会知道纪家什么大事,估计都是一些比较细小的生活习惯。

    比如她大哥喜欢什么茶,怎么能引她五哥出院,她六哥实际性子是怎么样,最怕什么,诸如此类。

    这些生活习性,若是被人知道,兴许会很致命。

    桌前的吴惟安放下手中的笔。

    他从椅子上起身。

    尖荷已经怕得说不出辩解的话,一直在哭着打嗝。

    吴惟安经过她身边。

    尖荷能看见,姑爷行走间飘扬的衣摆,以及传过来的一丝果香味。

    吴惟安语气带笑:“若是信我,这丫头就交给我罢。”

    尖荷下意识抬头。

    为这姑爷温柔缱绻的语气,也为姑爷亲昵的‘丫头’二字。

    姑爷口中的丫头,是指她吗?

    还,还从未有人这么唤她。

    姑爷会不会,会不会帮她?

    尖荷愣愣望着吴惟安那张脸。

    以前姑爷来纪家,尖荷远远见过,那时她不以为意,觉得这姑爷长得普通了些。

    可其实,这只是她在纪家,见几位爷见多了。

    姑爷其实,长得挺斯文秀气的。

    而且他真的很高,她仰头看他时,都有些吃力。

    下一瞬,尖荷听见纪云汐开口:“也好。”

    尖荷下意识便松了口气。

    而且巧的是,正当这时候,一直居高临下望着她的姑爷,忽而扬唇,朝她轻轻一笑。

    尖荷的名字,是当年邢舒月给她起的。

    起的时候,邢舒月念了句诗:“小荷才露尖尖角。”

    “小荷才露尖尖角。”

    尖荷下意识,轻声呢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