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点点头,就打算下车离开。

    吴惟安望着她的背影,里头藏着一片诡谲之色:“你猜到了罢。”

    纪云汐的身影微微一顿,她回过头:“什么?”

    吴惟安轻笑。

    此刻的他显得有些狼狈,他从风里雨里而来,浑身上下都是湿的。

    身上在滴着水,落得马车里都是。

    几缕湿发贴在他额前,衬得他一张脸愈发的白。

    “猜到那人定会将纪家军也调过来,猜到事情定然不会简单。所以你一定要来清河郡,要在清河郡。”

    只要她在,他就没法走。

    他没法走,就一定要保全她二哥,她纪家的纪家军。

    纪云汐轻抿了下唇,垂下眉眼没说话。

    她确实猜到了。

    只要纪家军不倒,纪家是绝不可能被灭的。

    这样大的天灾,圣上怎么可能会放过这个机会,不去利用?

    纪云汐很清楚,哪怕知道清河郡的水患之下,布下了一个陷阱,她的哥哥们也一定会一头扎进去。

    纪家所有人,她爹娘也好,她几个哥哥也罢,每个人都有一颗跳动的热心肠。

    纪云汐没法劝他们不要来,没法劝他们保全自己,没法劝他们离开。

    因为她自己,看着满地的伤患,也绝不可能离开。

    面前这道题,已经不仅仅是一道利益得失的选择题。

    天灾是真,水患是真,陷阱也是真。

    这一劫,清河郡的百姓避无可避。

    这一劫,她纪家避无可避。

    吴惟安在,他们的胜算会大一些。

    不管是纪家的胜算,还是这清河郡百姓的胜算。

    “我一直以为我没有心。”吴惟安朝她走近,语气很轻的问,“而你有吗?”

    纪云汐依旧低着头,露出完美无缺的侧脸,没说话。

    吴惟安伸手,用湿冷的指尖轻轻擦去她脸上沾着的细微血迹:“我在下方,你可曾有一刻担心过我?”

    其实都不用问。

    吴惟安比谁都明白。

    他的身手是所有人中最高的,谁出事,他都不可能会出事。

    故而纪云汐不会担心他,比起担心他,她担心的是她的哥哥们。

    吴惟安收回手,语气渐冷:“那晚你说的话,可是为引我下去特地说的?”

    纪云汐抬起头,看向他:“不,那句是真的。”

    “是么?”吴惟安笑意微讽,略过纪云汐,跳下马车,扎进雨雾之中。

    没盖好的车帘露出一角,纪云汐从那角看出去,看着他的背影,越行越远,直到看不见。

    救人仿佛在扫雷。

    你永远无法得知,你救上来的是真的百姓,还是伪装的百姓。

    哪怕再小心,依旧有不少纪家军的血,染红了滔滔洪水。

    而吴惟安、纪明皓、纪明焱、纪明双四人更是分身乏术,大多数剑术高超的杀手,都是朝他们四人而去的。

    清河郡的官兵捕快,以及一千凉州军,和普通百姓,倒是平平安安。

    杀手并未对他们下手,皆是避开。

    他们的目标很明确,便是纪家和吴家。

    吴惟安浑身气质冰冷。

    事已至此,他已经懒得伪装了。

    出手狠辣,一击毙命。

    被洪水困在坍塌房屋之间的百姓和官兵捕快们沉默地看着这一切。

    天色渐暗,一天便要结束。

    吴惟安收手就走,圆管事毒娘子雪竹沉默地跟上。

    纪明焱也跟上,走了半步,想起他七弟没拉上,便找到了七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