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个回府去看,别在我跟前碍眼。”

    等曹兴朝默默的拿着那誊抄本离开,宁王把空碗放下,问王公公她人呢。

    “天寒地冻的,她也外出不得,自然是在屋里头呢。”

    “她窝在屋里干什么?”

    “画画呢,不是您前头给的那叠子画像,她还在画着呢。”

    宁王朝殿外看了眼,“天天画天天画,也不怕将眼珠子画瞎了。让人把她给我叫来。”

    寝殿内,歌舞升平。

    暖炕上,时文修与宁王相对而坐。

    她在研磨,他则在皱眉翻看着誊抄本,不时的提笔写写画画。

    寝殿里舞姬们又弹又唱又跳的,她是不知会不会影响他学习办公,反正总归是影响不到她研磨的。

    他瞥见她看歌舞的时候几回都似躲闪着目光,就斜挑了眉道:“你要看就看,别一副做贼心虚的模样,又不是不让你看。”

    ‘没心虚躲闪。’

    她迅速蠕动着唇道,也不管他能不能看明白,而后就转了眼去看殿中的歌舞。顶着他那狐疑审视的目光,她硬是好长一会眸光没再躲闪,硬是将那两舞姬颤巍巍的酥胸看了个真真切切。

    她也不想像个偷窥狂似的去看人家,可是只要目光一投向殿中,就不由自主的又开始追逐着那两舞姬的身影而动。

    主要是,她们俩跳的,与旁的舞姬很不一样。

    在感到他将注意力又重新放回公事上时,她也暗松口气,慢慢也将目光移开。

    他忽的斜眸睨她,见她好似在专心致志的研着磨,不免就往殿中也扫了眼。没看出什么错步之后,他就收了目光,继续去看手里誊抄本的记账法。

    过了约莫两刻钟后,他将誊抄本往外一推,招手让人端来热茶。

    “竟弄些鬼画符,也不知埋汰谁。”

    时文修不经意的转眸,却下一刻却神色微顿。

    见她目光落在那摊开的誊抄本上,他就直接将那誊抄本往她面前推了下,没忍住奚落道:“来,瞧个仔细,这可是你老东家的手笔。话说你曾待他也算忠心耿耿了,这般机密要事,他可曾让你听个一鳞半爪的啊?”

    她的目光缓缓从那熟悉的记账法上落下,同时放下了手中墨条。

    此时此刻,再回想当初那旧事旧景,好似心中也没多少波动。

    他见到她垂了眼帘,安静的用湿帕子擦着手,不免狭眸生郁,忍不住去想她是不是又忆起从前那所谓‘旧主’。一边隐隐暗悔自己为何又无端提起那赵元璟,一边却又忍不住的想骂她识人不清,狗眼无用。

    她却在此时突然抬了眸,抿唇冲他一笑。

    他的骂声噎在喉中的同时,他见她轻动了唇瓣。

    ‘我知啊。’她好似是做着这般的口型。

    他遂忍不住问:“你知?你知什么?”

    她细白的手指在誊抄本上叩了叩。

    他斜挑墨眉,焉能相信。

    “他能让你知道?”

    语气说不出的笃定,也说不出的冷嘲。

    时文修没有回应,只是将誊抄本推向了他,而后从案下拿过一整张宣纸,铺在了桌面上。

    伸手拿过他面前搁着的笔,提笔蘸墨,由右至左书写。

    他眼皮抬了两下,在她沉静的眉目间游移过后,就饶有兴致的去看她笔下写的什么。可越看,他轻慢的神色就渐渐被凝重取代。

    时文修一直都未抬头,笔尖未曾停顿的写下了单式记账法与复式记账法的区别,写下了从一至一百的大小写数字,还写下了加减乘除等口诀公式。

    她写了多久,他就看了多久。

    他越看越狐疑,越看越吃惊,最后看向她时已经是惊疑不定。

    那个誊抄本她可是一页未翻。却罗列的比誊抄本都详尽。

    更何况,最后一项所谓的口诀公式,却是誊抄本未曾出现过的。

    在她落下最后一笔时,他伸手一把掐了她的下巴抬起,狭长幽深的凤眸紧盯着她。

    “你说实话,你是如何知道这些的?”

    时文修垂眸看着写满字的一整张纸,失神了一会。

    不可否认的是,在将这些落在纸上的时候,她压抑心底的情绪好似无形中发泄了一遍,整个人似有种微微的轻松。

    动了动眼帘,她缓缓抬了眸,看着他,慢蠕动了唇。

    ‘我忘了。’她如是说。

    他狭眸急促收缩了瞬,后脊当即紧绷。

    “忘了?如何就忘了?”

    话问出口的这一刹那,他脑中突然就想起一事。

    他想起,当日被他剑鞘砸过头部时,是有些传言道是她被砸坏了脑袋,好多事情不记得了。

    那时他当然是不信的,他见她时她人又能说又能笑,哪里像脑袋坏的样子?他也只以为,这是她迷惑那赵元璟的手段而已。犹记当时,他还几分赞她颇有些心计急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