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她心中,母亲怀胎十月辛苦生下她,即便重男轻女,没有将她抛弃在医院已经是最大的幸事。不然她不知道自己是否会在某种恶劣环境下就此和世界说再见,更不会在这时遇到向喻秋。

    她理应感谢这份养育之恩,可一次次的伤害,一次次的欺骗几乎要让她崩溃了。她受不了这份亲情被利用,更受不了她拼尽全力仍旧无法改变在自己母亲心中的形象:她比弟弟优秀。

    更让她愤怒的是,自己一直敬重的父亲,竟然会跟着母亲一道来骗自己。如果不是向喻秋,她恐怕会一直被蒙在鼓里。

    “为什么要和妈合起伙来骗我?”

    “怎么了?”田源看着女儿的表情突然哀伤起来,心里忍不住一紧。

    他在朋友口中的形象一直都是凶巴巴的铁拳教练,训起人来一套一套的,可所有这些习惯并没有被带到生活中,在家他一直是个体贴的丈夫,可一直都没有变成他心目中那个高大的父亲。

    从女儿五岁开始,家中的长子也三岁了,他逐渐发现,妻子对待两个孩子的态度有些许不同,可也没太在意,权当是家人对年纪最小的孩子的偏爱。

    可等书尧渐渐升入初中,田源才开始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妻子已经出现了非常严重的重男轻女倾向,所以那段时间,女儿的情绪肉眼可见般消沉下去,差点便一蹶不振。

    现在女儿大了,成为了一名优秀的女性,可几乎和家里断了联系,他清楚,如果不是他过度纵容妻子的行为,这个孩子也不会这样。

    “您知道妈拿着这份诊断书装病问我要钱的事吗?如果不是向喻秋留了个心眼去查了一下,我恐怕就被彻底骗了!”

    “哎你这个孩子怎么能这么说话呢,我……”

    “好了!”田源总算搞清了来龙去脉,本来就精神不佳,更听不得吵闹,当下呵斥了妻子一句,没想到对方还委屈的不得了。

    “老田!怎么连你也怪我,还不是你那个徒弟铁公鸡一毛不拔,打伤了我的可是她啊!”

    “妈,向喻秋根本就不是你说的那种人,她拎得清,不会平白无故施舍你钱的。”是啊,向喻秋是怎样的人她再清楚不过,是个能为了帮别人把自己搭进去的热心肠,所以怎么能容许这样一个人被污蔑。

    “你……”郝妈妈还想再说些什么,就见病房门被拉开,郝毅枫不紧不慢地走进来,显然是刚风光完。

    “爸,您怎么了,还有姐,你怎么也来了?”

    “骗子,别叫我姐,我嫌丢脸!”

    郝毅枫本来就对眼前这副家庭团聚的景象一脸懵,被这一骂,更懵了,转头去求助郝妈妈:“妈……”

    郝妈妈收到信号,赶紧上来打圆场,得说不愧是母子,脑电波对上的速度相当快:“老田,你看孩子工作都不忙了急匆匆赶来,你就别绷着一张臭脸了。”

    “书尧也是放着工作不做来的!还有你闻闻这小子一身的烟味儿,他工作个屁!”田源现在火大的不得了,这也是他第一次想明白:在他不作为的这些年里,女儿受了不少委屈,“好了,书尧留下来跟我说会儿话,你们都出去吧!”

    向喻秋在填饱肚子后,第一时间就让赵婕带她去了学校,她倒要看看这校领导都是一帮什么牛鬼蛇神。

    罗安市实验中学是当地最难进的一所中学,同样,也是整个市升学率连续五年蝉联第一的金牌中学,学生的家长从孩子一出生就为他们制定了一系列努力的目标,那就是升入罗安中学,走向人生巅峰。

    可过重的学业压力和军事化的管理,让学生们几近疯癫。

    然而再紧张再严格的学校也总有他们调剂的方式,于是前段时间同性恋教师被开除的事,一时成了学生老师们闲暇时间津津乐道的大新闻。

    “这位同学,我想问一下……”向喻秋刚开口,就见那个学生面无表情地从她身旁路过,瞬间把她给无视了,“诶!我在问你话呢!”

    靠,什么素质!

    向喻秋真想上去给他一巴掌,素质教育真就只教育出没素质的货色吗?

    淡定,淡定,学生们都是天使,学生们都是天使!

    她在心中默念了几遍教师准则,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才缓缓往校门靠去。

    这个时间正是学生们下午来学校的时候,马路上不光有人和车,更有乌泱泱一片在交警指挥下穿马路的学生,一片红校服,直接把两人淹没了。

    “大叔您好,我来找……”

    “哎边儿去边儿去,忙着呢,非本校老师不让进,走吧!”保安很不客气地摆摆手,想要轰走两人,转头就看到两个拎着饮料的女生,赶紧喊了一声,“诶!你们两个,学校不让带喝的不知道吗?过来记名字!”

    “我说你们这学校,都是什么牛鬼蛇神啊,就这样还能全市第一……”向喻秋恨不得给这些嚣张跋扈的人一脚,让她们见识一下什么叫社会的险恶,可现在她是客,反客为主这种事不到最后关头还是不要做的好。

    赵婕在这里任教了几周,自然知道这帮人的品性,说白了就是欺软怕硬拿根鸡毛当令箭,尤其是保安这种每月挣三两千的职位,校领导亲戚都争着当。

    “你就别笑话这儿了,照我看来,这里的学校都一样,眼睛只瞄准分数,其他一概不管,说了也没用,现在国内大环境就是这样,应试教育嘛……”

    不得不承认,这种教育模式下教出来的学生普遍分数高到离谱,在各种考试中都能战无不胜,可到了社会上呢?大部分都被生活打的屁滚尿流。

    “我们能混进去吗?”

    赵婕看了看一脸天真的向喻秋,就猜到她要干什么了,虽然有点不忍心告诉她事实:“你觉得有像你长得这么成熟的中学生吗?”

    “呃……算了,我们还是□□吧。”向喻秋张望着,来之前她就盘算好了,如果正常手段没用,那就用非正常手段突破防线。

    在赵老师的带领下,两人来到了一处偏僻的角落,那里没有监控,所以之前也有调皮学生为了逃学掰掉了上面围栏的倒刺,刚好空出了一片能容一个人翻过去的空隙。

    小秋一马当先,踩着围栏上为了好看做出的各种图案,三两下就爬了上去,坐在上面休息了一下,调整好姿势又飞快跳了下去,稳稳落地。

    赵婕也不甘示弱一样,她从小就在村子里长大,各种断壁残垣铁桶围栏爬了个遍,所以对自己的水平相当有把握。

    看对方落了地,想都没想也跟着爬了上去,却在即将下来的时候,脚尖不小心勾到了已经死成一片的爬山虎枝叶,倒着就栽了下去。

    幸亏向喻秋眼疾手快,跳下来后目光也一直跟着她,才在对方即将落地前将人接了下来,然而过大的下坠力还是让她打了个趔趄,一屁股摔坐在了地上。

    “你没事吧?”

    “能劳驾你先起来吗,我的腿被压住了……”向喻秋身累心更累,几乎是咬着牙从牙缝挤出一句完整的话,如果她猜得没错,应该是扭到脚了。

    “对不起啊小秋老师,我没注意……”

    赵婕扑下来的时候稳稳落在对方怀里,回过神来才发现两人正以一种相当暧昧的姿势倒在地上,瞬间一个机灵弹了起来,伸手去拉差点躺平在地上的人。

    “没事没事,你没受伤吧?”向喻秋试着动了动脚腕,能感觉到明显的不适,不过当下有更要紧的事,就顾不上这么多了,“我们直接去校长办公室吧,看看她怎么说。”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