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什么?”

    裴应声抬头,他的回答有些始料未及,手背上的青筋不可抑制地凸起,拳头落在宋清沅嘴角的那一刻,他心里难得畅快,“想带走我的阿遇,你也想尝尝icu是什么滋味吗?”

    “裴应声!”

    裴应声瞳孔骤缩,身后传来的声音实在沙哑,带着些许的哭腔。他身体一瞬间僵硬地不像话,总觉得那一声像极了幻听。

    前面他说的那些林林总总的话江安遇都没觉得自己应该上去找他讨个说法,他那些年确实被人包养,他无话可说。

    可是师兄的车祸为什么他可以说的那样轻松呢?

    恨意涌上来那一刻,他甚至在想,为什么出车祸的人,不是他或者裴应声。

    江安遇终于忍不住跑过去,狠狠撞开裴应声,紧接着搀扶起地上的宋清沅,难过地指着他的嘴角,从衣兜里拿出纸巾,一点一点地擦着他嘴角的血,带着哭腔的声音惹人心疼,“叔叔,小遇,擦一擦”

    裴应声被他推得猝不及防,狼狈地趔趄几步,如果不是身后的戚放及时搀他一把,身后的灌木丛不肖片刻,就会刮花他的脸。

    “阿遇,他他不爱你,”裴应声颤着声,目光落在那些灌木丛上,他头一次对这些外界的危险感知到了害怕。

    毕竟他这张脸,是他能留住江安遇的唯一筹码。

    “他不爱你,”裴应声低眸看着自己手上汩汩流着的鲜血,忍不住想,为什么江安遇只看到宋清沅受伤,没有看到他满手的血呢。直到看见江安遇脸上满是心疼宋清沅的眼泪,他心口仿佛被无数钝刀割裂,挣扎着要把江安遇抢过来,“小叔,小叔那些话,不是那个意思。”

    戚放紧紧扣着裴应声的肩,生怕他神志不清地再闯下什么弥天大祸。

    裴应声难堪地挣扎着,又怕自己的手吓到江安遇,只好狼狈地藏在身后,“来,阿遇,到小叔这里来”

    作者有话要说:戚放:我那一生要强的小舅

    二更可能会有些晚,大概十点半左右,等不及的铁们就不等啦~

    第48章 异梦

    然而江安遇头也没回, 只是扶着宋清沅上车,然后离开。

    裴应声眼睁睁地看着江安遇的背影消失在他面前,瘦削的背影和他的距离感实在太强, 他怎么也够不到。

    副导和导演一个个都不敢在现场, 早不知道什么消失的无影无踪。

    戚放终于松开他, 怕他失去理智地跟车,又从他衣服口袋里拿走车钥匙。跟在戚放身后的小明星乖巧递上药箱,戚放示意他放在地上, 然后一脚踢到裴应声身边。

    裴应声这人犯病的时候哪管谁清白谁无辜,再给这小明星误伤了。

    转身离开的时候,戚放皱眉,终于忍不住开口,“小舅, 你能有今天, 真是苍天有眼。”

    然而裴应声已经懒得听他说这些话,只是重复地拨打着江安遇的电话,然而那边却始终没有接听。

    那一瞬间,他终于体会到江安遇那时候想念他却无处可以诉衷情的烦躁和痛苦, 细密连绵地疼意如虫蚁啃食一般,迅速延展到身体的每一处。

    “阿遇, 小叔在这里等你。”带着些微哭腔的男人终于缴械投降,一条接着一条的语音发过去。

    “你回来看看小叔好不好,小叔再也不说你是小哑巴,小叔错了。”

    “小叔小叔只是离不开你, 才会口不择言。”

    “小叔不坏的。”

    “”

    然而那边却始终没有回应。

    春夏交接的时候总多雨。

    天色忽然阴沉起来, 淅淅沥沥地雨滴落在裴应声身上,很快打湿他的眼镜, 雨滴从脸上划过,混着他不多值钱的眼泪,继而是黑色的大衣。

    凉意袭身,裴应声却觉得远不及那天下着雪的夜晚冰冷,青年来来回回穿梭于黎逢苑和学校之间,冻得耳朵通红;远不及‘赴星大厦’门口的台阶冰冷;远不及长安道上能没脚踝的雪酷寒;远不及那天礼堂的星光闪烁,他却让青年独自面对风言风语的薄凉。

    裴应声的声音也如同沿街乞讨的乞人,无数条语音如沉大海一般,他只能祈祷着盼望着他的小青年能给他一个回复。

    来往偶尔露过几个村民,对着他指指点点,以为是在拍什么雨中深情的戏码,雨中的男人站的脊背挺直。

    路过的大妈换了好几拨,裴应声却像尊雕塑一般站在原地,没有任何的动静。

    终于有一位大妈忍不住上前拉住他,看到他发红的眼眶时,吓了好大一跳,拉着他硬是要往避雨的地方走。

    “我不走。”

    “他找不到我怎么办。”裴应声看她一眼,固执地从她手里抽出胳膊,眼泪落在手背上,温热了一秒,又被雨水搅浑,冰凉起来,“他会来的,他一定会来的。”

    “你在这等了多久了,快半个小时了吧,我刚才去接孩子就看你在这站着,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听劝,快点,这雨眼看着是越下越大了,咱们这村半夜降温可厉害,小心流感!他不来那就换个人,你模样这么俊,世界上这么多人还能真没有你喜欢的!”

    “捂不热的心就不要捂了,那人家不爱你就是不爱你,你何必折腾你自己呢!”

    裴应声执着的不走,眼底的红意越发浓重,“会捂热的。”

    “怎么会捂不热呢。”

    “他捂了十年”裴应声终于忍不住,微微屈着脊背,哭腔里透着无尽地悔意,“他捂了十年”

    连肖凌那样心如磐石只顾眼前利益的人有些时候也会心疼江安遇。裴应声想,江安遇十年都没能让他心疼,他的心大抵是比磐石还硬。

    可哪里又会有人的心比磐石还硬,只是他那时候从没想过江安遇会离开他。

    等到江安遇真的走了,十年来的点点滴滴如同抽丝剥茧一般从他身上抽离,熟悉的江安遇一点点消失在他面前,磐石的外壳碎裂,里面早已经是被江安遇融化成岩浆的滚烫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