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远处传来那群人交涉的谈话声,裴应声脚下一顿,眉头皱的越发紧。

    “宋导,这小演员我看着眼熟啊,你专门挑来的啊?”边上的几个和宋清沅关系比较的好的年轻导演,一眼就看出了宋清沅对边上青年的意图,于是笑着和宋清沅碰杯,“你可得好好提点提点。”

    宋清沅但笑不语,默许他们用这样调侃的方式温水煮着江安遇。

    然而江安遇却并不过度解读他们这些行话,因为从来没有导演敢在裴应声面前说‘提点’这样的话,是以他并不知道这些话的另一层含义。

    那些人仿佛一拳打在了软乎乎的棉花上,却更来劲儿了,随手拿过香槟塞进江安遇手里,“我觉得宋导眼光可真是不错,对了,小遇你年纪这么小,应该没什么恋爱经验吧?”

    江安遇嘴角的笑意凝固片刻。

    不远处的裴应声指尖摩挲着杯壁边缘,冷淡的神色在听到这个问题时,混黑的眸子终于有了些许难以控制的反应。

    他同样也好奇江安遇会怎么回答这个棘手的问题。

    然后在那一瞬间,他看见小青年摇摇头,脸不红心不跳地说。

    “没,有。”

    没有?

    男人指尖一顿,细密连绵地疼意迅速涌上来,思绪几乎在瞬间混乱。

    江安遇短短两个字,否定了两个人的十年。

    他能接受江安遇说不爱他,也可以接受江安遇说曾经遇到过一个非常不好的人,可就是没有办法接受他在江安遇的心里,一点一点的消失,最后变成一片空白。

    如同凌迟一般的感觉从心头溢出,裴应声终于坐不住。

    他没办法接受和江安遇毫无瓜葛。

    “是,”宋清沅虽然讶异他这样的回答,但这样明确的回答,也确实印证着江安遇对裴应声已经没什么了,“我们小遇才二十来岁,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什么?”

    身后的声音太过熟悉,江安遇浑身一怔,脸色瞬间惨白,瞳孔难以抑制地震颤着,脊背迅速僵硬起来。

    “他十八岁就是我的,你还想问什么?”

    “不如我来告诉你?”

    下一秒,鼻尖凑来裴应声身上熟悉的冷木香,男人俯身,抽走他手里冰凉的香槟,紧接着把自己手上的酸梅汁放在他掌心。

    裴应声低眸,看了眼这瓶酒窖藏的年岁,忍不住笑出声,“二十来岁,年纪还没这瓶酒大,喝什么?”

    淡淡的斥责声在江安遇耳边响起,他很想把自己缩起来藏起来,谁也看不见。

    江安遇依旧浑身僵硬,伴随着细微的颤抖,他甚至能感受到裴应声调侃里的不容拒绝。裴应声用这样调侃的语气,像是他们两个人从来没有闹过任何矛盾一样。

    那层伪善的皮终于被裴应声撕裂,江安遇不自觉蜷起指尖。他想,裴应声终于装不下去了吗?

    也是,裴应声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容许自己伏低做小这么久。

    甜软的气息从耳侧袭来,裴应声难以抑制地在他身侧多停留片刻,他不知道他这样靠近江安遇,江安遇会怎样对待他,可他现在不在乎那些,左右他在江安遇心里从来就没有干净过。

    但终究还是忌惮,裴应声浅尝辄止,终于抬头,嘴角的笑意森森。看着眼前这一群同样伪善的人,男人一哂,“知道他是小孩儿,灌什么酒?”

    男人眼里的占有欲太过浓重,他像是一头野狼,露出恶齿,虎视眈眈地盯着面前所有觊觎着江安遇的人。

    整个京城谁不知道裴应声是个狠角色,刚才还口若悬河的那些导演制片们,这会儿一应的静了声,分分找着借口离开。

    “开机宴我们阿遇就不参加了,”裴应声神色散漫地扫过在场所有人,目光最后落在刚才开口说话的那人身上,“我们阿遇单纯,别有用心的人,比比皆”是。

    他话还没说完,‘啪’的一声响,裴应声侧过脸,舌尖顶了顶磨牙,左颊烧得火辣辣的疼。

    整个会场被这一巴掌打的中断,一瞬间,所有人都停止了交谈,小心翼翼地往这边看着。

    江安遇掌心也烧的灼热,紧紧攥着的手泛出青紫的颜色。

    他恨极了裴应声说这话,从前裴应声就是用这样的烂借口,一而再再而三地限制他正常的社交。

    说他和秦墨亲疏有别,说宋清沅别有用心,说所有人都比不上一个裴应声。

    可偏偏他都信了。

    裴应声不出现的时候,大家都是好好的,他一来,这些人避江安遇如毒蛇猛兽。

    江安遇抬头,对上男人那满是攻击性的双眸,近乎挑衅,“满意,了?”

    他让裴应声在这么多人面前丢面子,裴应声这样在乎体面的人,总该恨他了。他不想再这样被裴应声时不时装可怜的模样钓着,他也没有第二个十年和裴应声耗下去了。

    裴应声一扯嘴角,不顾江安遇的挣扎,强行扣着他的手,放在自己掌心,细心揉捏着,“满意。”

    爱他恨他,都行。

    唯独就是不能晾着他,离开他。

    裴应声面上不显半分绝望,哪管嘴里的血腥气几乎要溢出来,却始终温柔,“怎么不满意?”

    “来,”男人死皮赖脸的劲儿这会全然挡不住,“小叔给揉揉。”

    “裴应声!”宋清沅看着被裴应声挟持在手里的江安遇,一时之间越发觉得他像个疯子,“你到底想做什么?”

    裴应声懒得看他,生怕人跑了似的,只紧紧攥着江安遇的手。

    江安遇眉心皱着,试图在裴应声的神色里找到生气的一丝一毫,可面前的男人低眸看着他,嘴角始终带着笑,那神色就算他这会儿拿着刀冲裴应声的心口捅下去,他也甘之如饴。

    “不开心就拿小叔撒气?”男人低笑,明明看着是开心的模样,却让人看不出他是开心还是难过,“成。阿遇开心,想怎样,小叔都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