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张家来说,儿子因公牺牲,凡是相关的人一个都不能少。

    大刘是一位脾气相当好的老警官,他让人找出西江桥的监控,让张家人看个清楚明白。

    最后,他口吻稍微严厉地作出总结:

    “……监控清晰,现场还有多名目击者作证。如果你们闹到媒体,对方完全可以控告你们骚扰讹诈。到时不仅无人同情你们,甚至连累张家明的名誉。”

    法律更不会支持他们索要人道主义补偿费,张家明并非救小姑娘而死,让她家给张家补偿毫无道理。

    张家大姑之前看大刘一副老实相貌才敢大声嚷嚷,如今对方摆出一副铁面无私的态度给她们科普法律法制,冷硬的语气,威严的态度使她产生一丝怯意。

    民不与官斗是有道理的,人家有千百条理由吓唬你(张家认为)。

    几人走出派出所的门口,张大姑暗暗松一口气,长叹:“唉,家明也忒没用,他要早到几秒就成那孩子的恩人了,你们一家也不至于回农村。”

    凭另外几个孩子的能耐,张家恐怕要一辈子在农村翻不了身。

    这对老妇人是一个打击,又哭了,眼睛红肿浑浊,“他大姑,怎么办?你好歹是城里人了,见多识广,一定要帮帮你几个侄女侄儿啊……”

    俗话说,一人得道,全家升天。

    张家人目前仍在村里住,屋子老旧没钱盖新的,家里的钱和三儿子寄回来的钱都给大儿子娶媳妇了。

    由于穷,四个儿子中只有老大娶了媳妇,两个女儿待字闺中。老人指望三儿子和张大姑帮她们找有钱的城里人,多要一些彩礼钱。

    以后全家人都在城里,另外两个儿子不愁找不到工作,更不怕娶不到好媳妇。

    可以说,张家明是全家人的希望。

    哪知一眨眼,顶梁柱没了,一家人的美好憧憬成为泡影。

    “怎么帮,我老公家在西环又没熟人……”张大姑正头疼,忽而灵机一动,“不如这样,大妹(张家女儿),你找个机会问一问谁和你哥比较熟悉,然后这样那样……”

    美人计,苦肉计,轮番上阵,哪个好使用哪个。好男最怕女人缠,迟早能问出那小姑娘家的地址。

    不管她是不是张家明救的,城里人好面子,怕麻烦,张家明的死多少与她有些关联。运气好的话,对方被张家一吓,或许就认下这个救命恩人了。

    光脚不怕穿鞋的。

    家中人口多,赔款、抚恤金看起来很多,实则不耐花。既要娶儿媳妇又要盖新房子,还有二老的生活质量……总之非长久之计。

    唯独救命之恩最实际,最难偿还。

    ……

    这场闹剧,罗家人一无所知。

    这时候,谷宁正带着三个孩子坐车返回大谷庄,一行人坐的又是拖拉机。

    事情是这样的,谷妈在买了除草剂后,顺便到市场碰运气,看能不能找到大谷庄那位经常帮人拉货走乡镇道的老乡。

    结果运气不错,真的遇上了。

    既然有顺风车坐,整个后车厢都是空的,她索性又到市场买了一袋米和九只小母鸡,鸡笼是老板送的。

    买鸡不是为了养,而是为了吃。多买一些,最近几天都不必下山。

    蔬菜不用卖,农村不缺这些。

    原先,谷宁担心小年嫌拖拉机脏坐不惯,哪曾想,俩少年上车后直接坐在车尾厢边缘,悬着双腿荡呀荡,一边聊着天。

    “哎哎,你俩把脚缩起来,小心卷入车底被压扁。别坐那儿了,过来帮我扶行李箱。”欣慰之余,老母亲的忧心开始发作。

    拖拉机超晃的,一颗小石子能让它晃成小地震。

    “青青,过来,你趴那儿看什么呢?小心磕着牙。”坐都不坐稳,小丫头还双手趴在铁车栏边,抵着下巴看风景。

    一群熊孩子,个个都很听话,但总不让人省心。

    第39章

    夏天的枯木岭,长年林荫密布,四季常青。

    外边的天气很炎热,山里的空气清新凉爽,一阵拖拉机的强大噪音在回响,一把清脆童音混杂其中。

    “表叔,右边,走右边……”

    “好咧,好咧,还是青青记性最好。”一把男声浑厚爽朗,不忘夸奖小丫头两句。

    两年多了,当年建房子修的大路又被野草覆盖,一条山间小道延伸到里边。如果没有熟人带路,表叔或者其他外地人根本不敢开车往山上走,怕坠崖。

    连谷宁都不敢肯定是否走对,路被重新修过,与记忆中的大不相同。唯独罗青羽住了两年,对山里山外的情况最为熟悉。

    “阿宁,哪天把这路修一修吧!铺点水泥,否则一下雨你这路没法走。”司机表叔偶尔回一下头,劝道,“像雷公山的老丁家那条路修得好,出入方便。”

    大家都喜欢走,或步行,或骑车,或开电动小三轮,连大卡车都能进,十分便利。

    反观枯木岭……当事人在,不提也罢,免打脸。

    谷宁苦笑,道理她都懂,奈何钱包羞涩。

    “我也想,没钱啊!”

    家里的钱攒了两年,有望在今年年底换大房子,绝对不能再在乡下浪费这笔钱。为嘛说浪费?因为这条路行人、电动三轮车出入都没问题,何必着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