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雾的粉丝都在直播间不满,觉得对面这个游戏主播有些过于高冷,陈雾给他刷了这么多礼物,又亲自刷人气票,还把自己的人气榜第一拱手让给他,只换来他一句冷冷淡淡的谢谢。

    陈雾没在乎,在青川那边结束连麦以后他就匆忙下播,钻进了青川的直播间。青川没理会他,但青川的粉丝倒是很热情,看他进来,纷纷列队欢迎。

    青川看见自己的榜一成了陈雾,心思又开始飘忽,游戏怎么打都不顺手,连续成盒两把,青川手忙脚乱地下播,退回自己的消息界面,他看到陈雾的消息排在最前面。

    陈陈陈陈子发来好几条消息,最近一条是:“加我微信。”

    青川猜前几条一定是陈雾的联系方式,他本来觉得在茫茫人海里碰巧和陈雾连麦已经够离奇,本想打完这一局就和陈雾就此别过,只当是萍水相逢,反正也这么多年没有联系过了。没想到陈雾却纠缠上来。

    青川没理会陈雾的消息,他关掉手机屏幕,顺势瘫倒在身后的床上,准备睡午觉。青川是全职主播,偶尔会露脸,因为长得帅,粉丝们戏称他是颜值主播,并且自信地夸他是游戏主播里长得最帅的。有脸有技术,青川直播时间不算久,已经累积了二百多万粉丝。

    青川迷迷糊糊闭上眼睛,许是因为刚才和陈雾打了一局游戏,青川居然在梦中梦见了陈雾。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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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章

    “不要指着月亮起誓,它是变化无常的。”

    一中门口的网吧在一个卧虎藏龙的角落,隐匿在一个小二楼的里边,周围遍布挤在一起的饭馆招牌,入口格外隐秘,如果不是对一中周边地形摸得格外熟悉,八成是找不到的。而且网吧里边也“曲径通幽”,坐在外边的通常都是初来乍到的新人,像青川这样的老手,总是会七拐八绕的,躲在网吧的最里边,以防被抓到。

    青川那会儿上高中,晚自习时间总是用来偷摸溜去网吧上网,他脑袋聪明,但心思总不放在学习上,班主任对他有点恨铁不成钢,发现他不在教室里仔细了,就经常派班委出来逮青川。

    陈雾高高大大,在班上是纪律委员,找人这项重任就难免落到陈雾的头上,被陈雾逮了几次,青川咂摸出一点奇怪的规律,不论他坐在多隐蔽的位置,陈雾总能顺利找到他,就仿佛是循着他的踪迹来的似的。

    终于有一天,青川忍不住问出口:“你对这网吧的地形这么熟,该不会也常来上网吧?”

    陈雾看他一眼,像看幼稚的小孩似的,言简意赅地说:“网吧老板是我小舅。”

    “妈的!”青川忍不住骂了句脏话,他冲着陈雾嚷嚷起来:“你这可是灯下黑啊!”

    陈雾摊手,好笑道:“我哪里灯下黑了,我又没说我会来上网。”

    青川才不管,他最近在做代练,赚钱不少,陈雾这么把他逮回去,实属断人财路。想了想,青川拦在陈雾面前,道:“这样吧,你跟我打一把,你要赢了,我就跟你回去,你要输了,以后你就别来逮我。”

    青川比陈雾矮半个头,他圆脸圆眼睛圆鼻头,看着不像高中生,像个稚气未脱的小学生。陈雾觉得他幼稚,忍不住笑出声来,他说:“第一,是老师让我来找你,你是学生,就应该回教室上课。第二,你打不过我。”

    陈雾在班上是老师同学都喜欢的那种,成绩不错,排名中上,又帅又不惹事,属于老师同学的心头宝。所以青川理所当然地认为陈雾是不会打游戏的,这才主动提出要和青川对战。

    可是没想到,陈雾居然会这么对青川说话。被老鹰抓小鸡似的逮回去就算了,还被鄙视技术,这让一向以技术自夸的青川怎么能忍,他立刻暴跳如雷,拖着陈雾就往网吧的方向走。“打不打得过不是你嘴上说的,来一把,就一把,陈雾,你要不打就不是个男人。”

    陈雾被青川怒气冲冲地拖着,听着他在自己耳边哇哇大叫,无奈地说:“你真打不过我。”

    陈雾说这话时那副云淡风轻讨人厌的样子,就和今天他送青川嘉年华的时候一模一样。青川梦中也恨得牙根痒痒,瞬间醒了过来。

    那场游戏的具体经过青川已经不记得了,他只记得是自己输了,他本以为陈雾吹牛,又对自己的技术格外自信,上场一打才知道陈雾所言不虚。这场意料之外的输让青川难掩失落。陈雾走在他身边,像是看出了他的情绪。

    陈雾又用那种青川很讨厌的像大人一样成熟的语气说:“你输了,该回去上课了。”看见青川如丧考妣的模样,陈雾又像个老好人似的安慰他:“不过你技术很好,只是缺乏系统的训练,意识不太行,我把你介绍给我小舅吧。”

    青川以为陈雾在说胡话,瞪了他一眼,结果对上了陈雾脸上蛊惑人心的笑容:“我小舅是最早的一批职业电竞选手,退役以后他开了这家网吧,平时会做电竞选手的挖掘和培训。”

    青川那时天真茫然,脑海里从没有过职业电竞选手这个概念,他听到培训两个字,就已经把所谓的职业电竞选手当成课外补习班,有些犹疑地问陈雾:“那你呢,你也会去那个什么什么培训班吗?”

    陈雾点头:“功课不多的时候会去玩玩。”

    “玩玩”,陈雾说得轻描淡写,青川心里的馋虫好像又被勾了起来,青川闷头走了几步,又问陈雾:“好玩吗?有意思吗?贵吗?”

    陈雾想了想,说:“还挺好玩的,反正比课外补习班好玩多了。而且如果是我带你去的,那我小舅就不收钱。”

    居然有不收钱就能玩的好事,青川心动了,他矜持地小幅度点点头说:“那好吧,那我也去。”

    陈雾的小舅把电竞培训班开在郊区,青川第一次去的时候几乎以为自己要被陈雾拐卖了,他坐在大巴车上反复和陈雾确认:“我们是去培训班,不是去什么丛林冒险对吧。”

    陈雾笑起来,说:“那可不一定。”他看着青川显然吓到的脸,最后还是好心给他解释:“那边有一片场地,可以用来打真人cs,而且郊区租金便宜。”

    青川因此激动极了,摩拳擦掌,跃跃欲试。那种饱含期待的欣喜,数年过去,如今的青川依然记得。

    ·

    陈雾和青川当初一同在训练营练习,一开始只是像参加游戏俱乐部似的,一群人挑空闲的时间一起打打游戏,切磋技艺。因为一起打游戏的缘故,青川和陈雾居然成了不打不相识的好朋友,陈雾的小舅来观战过几次,也和他们组队打过几次,日子过得飞快。

    高考结束后,陈雾的小舅挑选了包括陈雾和青川在内的五个人,征求他们的意见,询问他们愿不愿意去更专业的训练营进行练习。

    陈雾小舅的训练营娱乐性质偏多,多数是对游戏感兴趣的玩家来玩一玩,而他口中所谓更专业的训练营,就是能够培养战队、选送选手参加职业比赛的职业战队训练基地。

    这是青川以前从未想过的一种可能,他不知道自己出于兴趣随便打打的游戏,竟然可以够得上“职业”这个级别,尤其是能够和好朋友一起去打职业,青川觉得自己像被天降惊喜砸中了。

    人生前十八年青川一直胸无大志,直到那一刻他才仿佛触摸到了一种名为“梦想”的东西,它让青川热切勇敢地做出选择。

    职业战队训练基地的日子和平时地玩玩闹闹完全不是一回事,青川和陈雾一同进入基地,遭遇了许多从前根本没有遇见过、甚至不曾想象过的境况。

    他们的队友年龄都不大,十四五岁就从青训营中脱颖而出的队友数不胜数,还有诸多能在青川心目中称得上是少年天才的人,青川在来到训练基地前燃起的雄心壮志,来到训练基地不过两周,就被打磨得消失殆尽。

    比起经过层层选拔才进入基地的队友,青川和陈雾显得业余得多,他们甚至不如另几位一样从陈雾小舅的训练营里进入基地的队友专业,而基地训练的日常并不讲那么多情面,课程紧锣密鼓地铺开,陈雾和青川赶不上进度,只能自己拼命。

    青川从小到大成绩向来吊车尾习惯了,但偏偏在游戏这事上不愿服输,晚训结束后还开着电脑的身影里没少过青川,他拖着陈雾一起,不断地重复训练。

    再有趣的游戏,打得久了也会感到枯燥,更何况是把这件事当做事业去做。青川在那些咬紧牙根才能坚持下来的日子里,把陈雾当成与他相依为命的伙伴,基地豪华宽敞的宿舍里,青川每天只睡六个小时,体能训练、技能训练,以及各种理论课程塞满了青川的十八岁,痛苦拔节的日子里,和陈雾的嬉笑怒骂是唯一能灌溉干涸生活的涓涓细流。

    青川和陈雾在基地足足做了一整年的替补队员。

    职业选手的黄金时段很短暂,不过短短数年,但比赛同样不讲情面,技术达不到标准,青川和陈雾在最适合上场的年龄,只能眼看着年纪比他们小的队友已经驰骋在赛场上,自己黯然在后台坐冷板凳——他们甚至没有机会成为坐在场下的替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