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雾从一开始就觉得辣果不像是真正来搞电竞的,青川也这么觉得,新成员自我介绍时青川偷偷对陈雾说起辣果的眼妆,他说辣果的睫毛那么长,打游戏的时候不会挡视线吧。

    陈雾无语,告诉他:“那是假睫毛,可以摘掉的。”

    青川颇为受教,感叹道:“陈雾,你可真不愧是妇女之友,连这个都知道,那她们摘掉的话,不就没有睫毛了吗?”

    陈雾也不知道具体流程如何,无法回答青川的问题,不过青川也不是很在意,他的关注点很快就跑到旁边的人身上,又和陈雾啧啧惊叹起来。

    青川带着辣果组队,早忘记自己还惦记过辣果的假睫毛,但陈雾还记得,陈雾带的队伍坐在青川对面,他抬头望向坐在青川身边的辣果,辣果没贴假睫毛了,她原本的睫毛依然纤长卷曲,衬得眼睛更大更亮,漂亮极了。她侧过脸和青川说话时,两人的脸离得很近,陈雾收回了目光。

    其实辣果游戏打得确实不错,至少在技术上是能够进入基地的,不过枪战类游戏都有偶然,技术再好的人也会遇到各种状况,对枪对不过也实属正常,辣果和青川组队,她每次倒了,青川便兢兢业业去救她。

    救了几次,辣果便认准了青川,满地图跟着青川乱跑,好好的四排被他们玩成双排,但青川根本不在意这些,在青川的脑海里,单排自己是火力输出,双排自己也是火力输出,四排自己还是火力输出,几个人抱团都没差。

    于是火力输出担当青川带着辣果在地图上大杀四方,只不过大杀的只有青川一个人,根本没有辣果什么事。

    青川毫不留情地秒掉第三个人机的时候,辣果实在受不了了,她放下手机冲着青川嚷嚷:“我说你的枪能不能别那么快?”

    青川还戴着耳机,听见辣果说话只稍稍把耳机扯松了些,听完她说的话,颇为无辜地说:“但我拿的是victor,射速就是很快啊。”

    整个训练教室的人都笑了起来,青川感觉莫名其妙,他对辣果说:“那你下一局让陈雾带你。”

    辣果就这么被青川发配给了陈雾,陈雾心头有种说不上来的松快,这种松快让他在面对青川两枪结果了辣果的时候,一时都没反应过来。

    辣果被青川气得大声嚷嚷起来,她先前已经反复向青川求饶别补了她,再让她多苟一会儿,可青川连辣果的话都没听完就已经打完了一梭子弹。

    “victor的射速真的很快,我收不住。”青川说。

    辣果已经把手机扔到一旁不再看青川了,青川被训练教室里观战的队友们大声嘲笑:“没事,青青,心中无女人,开枪自然神,虽然失去了辣果,但是你又收获了一个人头。”

    谁知道青川十分严肃地说:“我这一局伤害要冲5000的,别耽误我。”

    没有比赛打的时候,青川就和新组建的战队一起在基地里一边训练一边当陪练,辣果像是讹上青川了,她总跟青川一起训练,总归是没有比赛要准备,青川就也带着她一起。尽管他总嫌辣果太吵,通常会闭了辣果的麦,还让她别随便出声,可这一点也没影响辣果喜欢和他一起打游戏的热情。

    和辣果打得多了,就和陈雾打得少了,但陈雾心里知道他和陈雾以后还有的是一起打游戏的机会,新一届全国赛近在眼前,快的话,两个月之内基地就会官宣他们这支新战队,然后报名参加小组赛选拔了。

    但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青川记得那是一个很冷的秋天,完全不同于上海过往的天气,基地的负责人在全体大会上通知,新一届小组赛仍然只有一个出战名额,基地选择老战队。这不仅意味着先前花费大量时间选拔出来的新战队白费力气,更意味着青川和陈雾这一批队员要继续坐冷板凳。

    可职业选手的黄金年龄只有那么几年。

    基地给出的理由是第一届全国赛热度和反响都不如预期,所以几家主要的投资商撤资的撤资,砍预算的砍预算,分摊到每个战队身上压力也是很大,尤其是对排行前列,已经拿了奖牌的战队来说,这注定是一场只能赢不能输的比赛,基地实在不敢用新战队来冒险。

    轻飘飘一句“计划赶不上变化”,让青川和陈雾一年多来的坚持努力和等待化为泡影,这让他们难免丧气,青川还好,他向来是心态达人,最能安慰自己,给自己转移注意力,陈雾却一连几天都打不起精神来。

    青川见不得陈雾这个样子,在面对陈雾的时候,没心没肺的他心里也有些难言的压力,他担心战队打不出成绩,耽误了陈雾的一生,他害怕拖着陈雾来打职业其实是一个错误的选择,所以左思右想,青川从床上弹了起来。

    “咱们跟基地谈判吧,不能就这么把我们选出来,又把我们放弃。”

    陈雾看青川一眼,问:“怎么谈?”

    “我还没想好。”青川说:“但我得先试试,不然我不甘心。”

    陈雾没来得及说话,他手机嗡嗡震动起来,青川的余光瞟到陈雾的手机屏幕,上边显示是爸爸的来电。

    第11章

    青川和教练的谈判十分坎坷,说实在话,教练在选派哪支队伍出去比赛这件事上,并没有什么话语权,青川是找错人了。但在整个训练基地里,青川最熟悉的就是教练了,再往上的高层他一概不知。

    教练做不了主,青川又不甘心,情形一时陷入僵局,青川无功而返后,回到宿舍给陈雾抱怨,陈雾也麻木地坐在对面,低着头,像是在听,又像是什么也没听。

    青川烦躁不已,也想暂时松一口气,便问陈雾:“你爸跟你打电话说什么了?”

    陈雾摇摇头,道:“没说什么。”

    陈雾有自己的想法,他不说,青川便不再问。他被无法上场这事搞得心神不宁,即便是想关心陈雾的事情,也着实分不出精力来,不过陈雾好像也没有要分享的意思,他的电话打完了就是打完了,之后也没再提起这事。

    青川还想再跟基地争取上场的机会,报送名单还没交上去,这也就意味着一切都还有转圜的机会。基地里人心惶惶,连日常训练也变得有一搭没一搭,基地的流动比往常更加频繁,短短一周的时间,已经有不少人选择退出队伍,其中有不少是才入队就离开的。

    想来也是,来训练基地的人都抱着能打职业的心,现在看着前人进了战队也没法上场,难免会唇亡齿寒,所有人的时间都很宝贵,自然不必再在基地浪费时间和机会。

    不过青川倒是没放弃训练,他是要去和教练拉锯的,如果在实力上先拖了后腿,他也没有立场再去和战队争取。不仅他自己没放弃,他还带着新战队的人一起训练,许是危难时刻见真情,连平时最和青川过不去的倪杰现在也老实多了。

    这其中也有青川和倪杰真正打了机会,让倪杰输了个心服口服的原因。倪杰有他的好兄弟好伙伴,青川也有,辣果他们新一批进入战队的队员就有不少投入青川麾下,现在每天跟着青川训练,很有点规模。

    青川想着上回自己私自找教练没有成功,于是第二次便选择了教练上课的时候,青川站起身来公开发难。

    “我现在就想知道,是小组赛乃至全国赛根本不要我们这支战队,还是基地有自己的私心,不许我们上场。如果是前者,那我就此退出战队,再也不提打职业的事情,如果是后者,我希望基地给我一个合理的理由说服我。”

    青川站起身这么说的时候,基地不少成员向他投去敬佩的目光,唯有身旁的陈雾忧心忡忡地看着,但青川偷偷冲着陈雾笑了笑,像是在安抚他。

    当着众人的面,教练被晾在台上,先前基地承诺过组建了新战队就会有比赛可打,现在战队成立了却不让他们上场,本就是训练基地理亏,成员们一定要个说法,便是把教练架起来烤也可以。

    声援青川的声音很快就从三三两两变成群起之势,教练被众人围攻,磕磕绊绊找了许多理由都被成员们看穿是借口,好半天才终于承认:“基地经费有限,给战队的赞助被基地用来扩大规模进行投资,现在资金无法回流,一时供不起两个战队上比赛,所以只能砍掉新战队。”

    教练这么一说,群情更是激愤,分明不是他们的错,却要他们来为这结果买单,当然让人生气,教练眼见着大家的情绪要失控,才勉强承认:“但是新战队已经挂牌成立过了,如果要参加小组赛,理论上是可行的,只是没有赞助,战队这边就……”

    教练就了好半天,磕磕巴巴说不出话来,青川恼火了,问:“就什么,你倒是说啊!”

    教练一咬牙,豁出一张老脸,道:“战队这边可能就负担不起你们的比赛费用,需要……自费。”

    全国小组赛在广东集中比赛,不算别的,单是一支战队的衣食住行就是一笔不小的开支,这下连一开始跳得最高的青川都愣住了。他愿意节衣缩食从牙缝里省出钱去广东参加比赛,其他队友能愿意吗?

    这也是其他队友在思考的问题,自费去广东参加比赛并非难事,难的是这是背水一战,必须要顶着比赛的压力和生存的压力拿下好成绩,否则回到基地,或许就没有自己的立足之处了。

    对于新成立的,连名字都还没取好的战队来说,这真的能实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