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越木讷的点头:“我见过您的照片。”祁培生的脸部轮廓和他的父亲祁圳尧很像,可眉眼几乎和眼前人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纪越却不敢盯着,他心里忐忑,不觉得像是见了丈母娘,反倒是见了严厉的老师,不敢轻举妄动。于是话说完就又垂下头,假装喝水。

    “这网上是什么都有,一点惊喜也没了,别人可都说我像培生的姐姐,不像他母亲呢。”钟俊虹笑道。

    纪越闻言,连忙补充道:“您确实很年轻,很美丽。”

    “那你说,我是像他妹妹还是像他姐姐?”

    纪越一惊,哪里知道该怎么回,他抬起头,撞上钟俊虹的视线,她眼中是调笑的意味,纪越抿了抿嘴,只觉得自己是被捉弄了。

    钟俊虹脸上始终带着温和的笑意,这时候才缓缓开口:“你是叫纪越是吧。”

    “是。”纪越点了点头。

    “哪年的?”

    纪越一愣,答道:“91年的。”他说完又情不自禁咬着下唇,不知道钟俊虹接下来还会提什么样的问题,心里很是紧张。

    然而纪越没有料到,钟俊虹闻言却收敛了笑容,眼里一瞬间凝结出几分深沉,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纪越不知道哪里出了岔子,一颗心被提溜到半空中,就见钟俊虹温和的笑着叹了口气,而后无奈的感慨道。

    “我这个儿子啊。”

    纪越不明所以,也不敢接话,钟俊虹扭过头来,追问他:“跟我说说你跟祁培生的事吧,别怕,我和他父亲早就不过问他的私事了,我这次来,只是想看看你。”

    纪越不敢隐瞒,只挑着些重要的事说,却碍不住钟俊虹持续的追问,于是一番谈话,他这些年和祁培生相处的情况也说了个七七八八。

    “他这是事业有成,觉得自己不得了了,就能糟践人了。”说到中间,饶是纪越已经隐瞒了太多,钟俊虹还是忍不住道。

    “不是,先生一开始从来没说过什么承诺,也没骗我,都是我一厢情愿,他没有做错什么。”纪越情不自禁的辩解起来。

    钟俊虹摇了摇头:“得了,你不用替他说话,我儿子是什么样的人我最清楚,诶,我算是知道为什么他独独留下你了,这么乖的孩子上哪儿找去,被卖了还替他数钱。”

    顿了顿,钟俊虹叹了口气,扭过头看纪越,感叹道:“长得真俊……诶,我原先觉得他是优秀,眼界也高,男男女女的不知道他会找个什么样的人,见了你我知道了,我是没料到他本性自私自利,感情里也这样,他是吃死了你心甘情愿,你听话乖顺,给他省心省事了。”

    钟俊虹这时候拍了拍纪越的手背,突然想起来,才道:“先前说你病了,现在情况好点没有?”

    “好很多了。”纪越答道。但不知是不是自己错觉,纪越觉得钟俊虹言辞间对于祁培生的语气有些太过客观,对自己的关心和亲近反而才自然些。不过纪越自知生病以后,他对外界情绪变得敏感,便又想兴许是自己错觉了。

    他只想不要被祁培生的母亲讨厌,还能继续呆在祁培生身边就好。

    直到晚些时候,祁培生和他的父亲祁圳尧一同从广生回来,祁圳尧对纪越没有明显的热情或是冷漠,饭后还在跟祁培生谈广生的一个项目和最近的政策变动。

    直到新闻联播结束,钟俊虹才开口说想早点休息,和祁圳尧去了后面的那栋别墅。

    偌大的屋子一时间又只剩下祁培生和纪越两个人,纪越这时候才开口问祁培生,怎么钟俊虹和祁圳尧会突然过来。

    祁培生笑而不答,只反问道:“怕了?他们管不了我,只是见见你,下午跟我妈聊的怎么样?”

    纪越一五一十的说了,见祁培生脸上神色笃定,像是一切都在他预料之中。

    “先生,是不是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事……”纪越试探性的开口。

    祁培生闻言眯了眯眼睛,撩起纪越耳边的碎发:“病见好人也聪明回去了。”

    纪越以为祁培生不会说了,因为祁培生已经拉着他上楼,走进了浴室往浴缸里放水,耳畔是水流声,可这时候纪越突然听见祁培生开口。

    “我出生的时候其实是双胞胎,但弟弟夭折了。我母亲对这件事很是遗憾,直到90年,她又怀孕了,但那时候她随我父亲到处出差,太过疲劳,孩子也没有保住。”

    他说的轻描淡写,然而落在纪越耳朵里,却如同炸雷一般,足够纪越抽丝剥茧的拼凑出了一个并不残酷却相当现实的真相。

    “不过我和她不亲,也不仅仅是因为这些事。这些年她也年纪大了,有时候想与我亲近些,我却没有时间和精力应付,她寻不到路。”

    顿了顿,祁培生拿起一瓶薰衣草的精油,倒了几滴进浴缸,拉着有些发愣的纪越进入水里。

    “所以她一定会喜欢你的,小越。”祁培生闭着眼道。

    第42章

    祁培生的父母二人并没有在浦市住很久,一周过后便说要回瑞士了,临走前一晚祁圳尧和几个朋友有聚会,饭后祁培生送钟俊虹回另一栋别墅,纪越要跟着,钟俊虹婉拒了。

    祁培生知道钟俊虹是有话要跟他讲,石板小路上,钟俊虹悠悠的开口:“你这后面有个湖是吧,去湖边陪我走走。”

    然而走近了才发现,这湖不知何时被抽干了水,黑夜里看不清情形,钟俊虹没有多问,转过头对祁培生道:

    “我和你爸这些年从不过问你的私事,你这回突然叫我们回国,是为了见这孩子,这些天我也看出来,你是有心,从来也不做没打算没考虑的事,但是要过日子,纪越毕竟还年轻,该给的,你不能不给,不为他,也是为你自己。你在外见惯了红花绿草,他也当不了和尚。”

    祁培生闻言没接话,只听钟俊虹接道:“他想不到,你不会想不到。”

    毕竟是母子,有些话不用说的太明白,彼此都心知肚明,钟俊虹既担心纪越,也担心祁培生。

    祁培生这时候扯了扯嘴角,才语气平淡的解释道:“我的生活没有多少时间能留给他,集团各公司每天太多事等我拍板定夺,这几年我精力都在广生,情情爱爱的我实在顾不上,小越要的我会尽量给。我知道您的担心,他十几岁就跟了我,围着我打转,没见过别人,没认清这个世界,甚至也不足够了解自己。感情的事,顺其自然吧,真有一天,我不会吝啬给他自由。”

    祁培生轻描淡写,小越如今正是为爱痴狂的年纪,又生着病,等病好了,再过十年,怕是会对爱情不屑一顾,反倒嫌弃自己。

    划定时限,以专一和深情要求自己都不切实际,何况是旁人,祁培生心里再明白不过。

    母子二人在别墅前停下了脚步,钟俊虹侧过头看了一眼祁培生,她要祁培生有心理准备,但看见祁培生的清醒眼中还是有一丝心疼:“培生……”

    祁培生不想再多说,顿了顿,他伸手推开房门,“妈,您早点进屋休息吧,我不在他呆不踏实。”

    第二天,浦市国际机场,送走了两位老人,祁培生和纪越马不停蹄登上私人飞机,前往深市参加新酒店的开业仪式。

    纪越昨天晚上没睡好,于是在飞机上几乎是一直在迷迷糊糊的睡,从他闭眼到睁开,祁培生始终都在对着笔记本电脑审核广生其他项目的进度报告。

    “您没休息一会儿吗?”纪越醒过来,轻声道。

    祁培生没说话,专注看着眼前的电脑屏幕,眉头又不自觉的微微皱起。顿了顿,发觉纪越醒了,祁培生才抬起头:“快落地了。”而后又继续看向电脑屏幕。

    纪越抿了抿嘴,知道祁培生这阵子的忙碌很大程度都是因为前一阵自己住院他推掉了太多工作,他不想在这时候突然犯病,但情绪的不受控如同海啸般汹涌而至,让纪越掉进漩涡挣脱不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