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传来的热度让人感到温暖,他终究仰头喝了两口。丁念心头稍宽,把塑料袋递进去:“钱包放在里面了,没事的话我就先回去了。”

    两个人视线交汇,傅绍恒这才意识到,她一直站在窗外跟他说话,并没打算上车。

    他心情更差:“我身体不舒服。”

    “……我知道。”

    “那你还急着走?”

    “很严重吗?”可她又不是医生,“那我送你去医院?”

    傅绍恒捂着胃,别过头去不想说话。

    “我以前也胃疼过,你揉一揉吧,会好受些。”

    “……”

    “我真的要走了……”

    傅绍恒恼火:“你到底在急什么?”

    丁念想说她急着去赶那趟回学校的末班车,但话到嘴边也觉得这理由十分扯淡。她只是不想和他单独待着,尤其是确认了傅晓晨的失联只是乌龙之后,这让她感觉她陪他玩了一场可笑的游戏。

    更别提,她记起欠他的那笔车债,以及昨天晚上的话不投机。

    傅绍恒不知道她的沉默代表什么,但她的确没有再陪他的义务。他不耐烦地说:“好了好了,你走吧。”

    丁念如释重负:“那……再见。”

    傅绍恒看着那个小跑而去的背影,觉得这场景似曾相识,好几次了,他记起来,有好几次都像现在这样,他留着在原地,而她头也不回地离他远去。

    她要去哪儿?是回学校,还是去找刚才那个男人?剧院那次她说她没结婚,今天,他只说是朋友。有什么朋友好到大晚上的还待在一起?

    问题太多,他却不是解答的人。喝完那杯汤,他扔掉纸杯又重新坐回车里。打开塑料袋,里头是他的钱包,和一包原味的苏打饼干。

    作者有话要说:三百点击零收藏,哈。

    第17章 蔷薇

    方钰结束婚假那天,也是高三联考阅卷的第一天。新娘子发完喜糖就跑去参加短会,半个小时后,人已经坐进了英语组的阅卷机房。

    下午五点,她心情愉快地完成了280份任务,打算叫丁念去外面吃饭。丁念却没她这么好的兴致。语文组的阅卷任务比英语组繁重,她这次被分到古诗文阅读,古诗两个简答,古文一道翻译外加一道分析。阅卷重点不仅仅是关键字词的注释,还有对作品内容和思想主题的把控。

    手边的参考答案已经被她用红笔标注了几道痕迹,她必须像学生理解题意一样理解答案切入的角度,从而避免主观上的偏颇。

    六点半,方钰和其他老师吃完回来,给她打包了一份鸡蛋炒米线。但机房里不准吃东西,她只能站在走廊上狼吞虎咽。

    方钰百无聊赖地看着楼下的路灯:“你改卷的速度也太慢了点吧,胡老师改的作文,两百份老早改完回家了。”

    “嗯。”

    “你还剩几份?”

    “二十八份。”

    “必须改完再回去?”

    “拖着进度总不好。”

    今天周六,其他学校的老师恐怕也在加班。明天下午就要开联考分析会。等到学生周一回来,等待他们的是新一轮的期末考。总之,大家都不好过。

    “希望财务科不要忙坏了才好。”方钰伸了个懒腰,“我下周要去做检查,还指着这个月的工资和奖金补窟窿呢。”

    “检查很贵吗?”

    “不便宜。”虽然她老公在人民医院,但从知道怀孕开始,公婆就给她联系了最好的私人医院,“服务是没得说,但都是用钱堆出来的,要不是我婆婆补贴,我才舍不得花这么多。”

    说到这,她又似真似假地感叹:“有时候想想,像你这样也挺好,独来独往一个,没那么多人也没那么多事,轻轻松松。”

    丁念干笑两声。

    “对了,等发了奖金,寒假要不要出去玩?”

    “算了,我还是回家看下老人吧。”

    “真孝顺。”方钰不止一次调侃她,“从小到大就是乖孩子。”

    丁念默不作声,心里却在叹气。方钰新婚初孕,心情大好,她却哪里还有出游的心思。房子一买,她只怕节衣缩食还不了房贷,更别提她现在还有一笔额外的账款。

    她自然知道那辆被她蹭坏的车价值不菲,但没想到不菲到了超乎她想象的地步。那天她听高鸿渐说,他老板曾经开过一辆同品牌的车,但上路第二天就被人撞坏了保险杠,修理要花多少?整三十万。那肇事司机全责,保险公司却不能全赔,前后花了一个多月,他老板实在厌烦,自己花钱运到香港,问那司机收了十万了事。

    换个保险杠要花三十万,丁念觉得自己真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土鳖。虽然不知道是不是同一款车型,虽然掉漆和换保险杠相比还算是小事,但她已经后悔那天晚上大言不惭地说:“我会以你的标准来补偿你……”

    所以,他当时,一定是不屑一顾的吧。

    大概是她的失落太过明显,高鸿渐也起了疑心:“怎么突然问起这个,是遇到麻烦了吗?”

    “……没有。”

    “跟我还客套。你是擦了别人的车?严重吗?是对方讹你还是走保险不顺利?”

    他问得快,丁念一时不知如何作答,心里却涌起了陌生的感动。

    高鸿渐语气温软:“怎么不说话?”

    “我不知道说什么。”丁念倍感挫败,“我们每次见面,总是我在吐苦水,总是我带着问题来找你——我知道这样很不公平,但又很抱歉,我不知道除了你,还有谁愿意浪费时间来听我说这些烦心事。”

    “每个人都会有烦心事,再说,这对我来说也并不是浪费时间。”

    “那你有烦心事吗?为什么我从来没有听你提起过。”

    “那是因为我正在努力解决。”

    “很麻烦吗?”

    “嗯。”

    “那我可以帮你吗?”

    “当然。”他笑了,“我现在还在出差,如果等我回来,能和我的女朋友共进晚餐,那么我的烦恼就被解决了。”

    丁念转过两个弯才意识到他在说什么,隔着手机,耳根竟然微微发烫。

    高鸿渐却不肯让她沉默:“你愿意帮我这个忙吗?”

    她考虑良久,但又好像什么都没考虑,最后,她点点头:“嗯。”

    “真好。”

    两个人谁都没再说话,但有些情愫就是在默契的无言中悄然确定。丁念想起那个混乱的夜晚,想起他温热的掌心和两人近在咫尺的距离……既恍惚又兴奋,连烦恼都暂时远离。

    至于车钱——反正要放假了,这个月的工资和奖金就当没收到好了。

    方钰看她吃着吃着就出了神:“诶,我怎么觉得你有心事?”

    “没有啦,”她解决完毕,“谢谢你给我跑腿。”

    “客气客气。”

    “你还不回家吗?”

    “回,等我老公来接我。”

    ?她记得方钰的新家离学校不远,人民医院却在城东,是相反的方向。

    方钰被她的表情逗笑:“怎么啦,老公接老婆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好吧,她不懂这种天经地义,毕竟,等待她的只有电脑里的二十八份试卷而已。

    。

    财务科的老师做事果然老道,工资在周四晚上准时到账。丁念苦哈哈地看了几眼金额,外加留存的一点备用金,全部转给了那位不催账的债主。

    傅绍恒说得没错,到最后,她也只是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给他补偿罢了,不管六十,六百,还是六千,她所谓的心安,也只是一厢情愿的心安。

    而同一时刻,城郊的傅家老宅里,考完试一身轻松的傅晓晨正坐在沙发边缘啃苹果,傅家二老和傅天森夫妇则坐在当中商量老爷子过寿的事。傅绍恒在一旁沉默地听着,那笔转账消息跳出来时,他有几秒的失神,但还是点了收下。

    他把手机往茶几上一放,整个人靠向沙发。

    “绍恒,你觉得呢?”

    “?”他有点恍惚,“什么?”

    “我和你奶奶打算在市中心订家餐厅,不知道订在谁家。”

    傅绍恒想了想:“去千禧吧。”

    “千禧?”

    “嗯,今年公司年会也在那儿,他最上面两层重新装修过,地方挺大,这段时间刚开始承接宴席。”

    傅奶奶皱眉:“千禧贵得不像话。”

    “爷爷过寿,难得。”

    “那我们得请多少人?”

    “能请多少请多少。”他本就打算大操大办,这下母亲提及,他马上给千禧的蒋总发了信息,那边很快回复,“老爷子办寿,肯定给你腾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