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程的案子没人瞧见有社会人员进学校,那你们必然先把凶手锁定在学生中,这对于凶手而言无疑增加了暴露的风险。

    如果是我,案发地会选在校外,案发时间不选上课时段,假期约他出去,带去某些偏远地区,杀死后消无声息地丢进河里,河水能冲刷掉一些指纹或证据,而且夏天尸体腐烂迅速,几天没人发现,尸体会烂到亲妈都不认识,等你们发现后,核实身份就要耗费大量时间。

    或者埋进土里、坟里,拿坟来说,一般不会有人轻易动坟墓,也不会经常去坟地看,尤其那种家里已经没什么后代的老坟,如果赶上雨天,山上人少加上雨水冲刷,更难有人发现坟墓被人动过,尸体偷偷埋进坟墓,十年二十年你们都发现不了,即便某天发现了,尸体烂成白骨你们也无可奈何,想悄无声息地杀死一个人,方法有很多很多,何必大张旗鼓地让人死在学校,等着被你们抓。

    其次梁程讨厌我,经常跟我过不去,这次打架是梁程先起的头,他多次公然挑衅,我没搭理,他就去挑衅找我校外的朋友,李敬维想教教训他,让他安生点,才去的那间教室打架。

    没有不透风的墙,我和梁程这种关系,你们早晚会知道,平时与死者关系不和,死前又与他打过架,还是在学校学生,根据这几点,你们肯定第一时间怀疑我,整件事串通起来,相当于自己挖坑自己跳,我有多笨才会做出这么蠢的事?”

    案子之所以能变成悬案,跟当时的社会环境脱不开关系,在刑侦技术不发达的年代,遇见反侦察意识很强的凶手,警方确实没办法,群众也没那么高的刑侦意识,像方媛媛父母,孩子失踪很多年没去报过案,这种环境下,丁崇的说的杀人方法,警方确实不一定能马上侦破。

    坟墓、白骨、无人发现,冷九程刹那间惊住,千禧年后方媛媛的尸体就在冷家祖坟里挖出来的,难道他这样杀的方媛媛?

    丁崇的言论,如果站在2021年来看,并不是多么高超的犯罪理念,但在三十年前,少年期就有这样的潜意识,足以看出他心智比同龄人成熟,推理逻辑思维也高于常人。

    恶魔or天使,疯子or天才,两种极端有时只在一瞬间,冷九程脑中突然冒出一个可怕的想法,假如丁崇才是那个团伙的头目,陈灵不过是个幌子,他顿时倒吸一口凉气,不敢再想下去。

    冷九程看着眼前的少年,忽然间没那么恨了,准确来说叛变的丁崇,和面前的少年并非一人,现在一切都没有发生,还有希望补救。

    丁崇活动了下手腕,看眼冷九程起身想走,又不甘地坐下问了心底最深的疑问, “为什么总跟我过不去?”

    冷九程从复杂的思绪中回过神,“我没和你过不去。”

    典型的睁眼说瞎话,丁崇双手握拳,咬着牙又问:“那为什么想掐死我?”

    冷九程轻描淡写地说:“撞邪。”

    丁崇:“”

    撞你个大头鬼。

    他起身要走,忽听冷九程说:“梁程为什么讨厌你?”

    丁崇耸耸肩,“不知道,或许没有理由,像你讨厌我一样。”

    房门被关上,少年气息从房间彻底消息,丁崇的话仍然回荡在冷九程耳边,他不喜欢丁崇当然有原因,只是现在的丁崇不知道,同理梁程讨厌丁崇也一定有原因,这可能会成为破案的关键点,目前警方对梁程的了解还是太少。

    冷九程火速追出去,丁崇正往篱笆上爬,冷九程过去搂住腰给人抱下来,直接抱着往屋里走,“等会儿再回去,我还有几个问题。”

    丁崇胳膊贴着冷九程胸膛,隔着薄t恤感受到他炙热的体温,被男人抱着很奇怪,他强行从冷九程臂弯挣脱开,语气不善:“还想问什么?”

    “案发前的事跟我讲一遍,每个细节都要说。”

    丁崇沿桌边坐下,大爷似的朝冷九程说:“我渴嗓子到冒烟,讲不了话。”

    冷九程看他眼没说话,默默转身倒了杯水,放他面前,讽刺道:“饿么?用不用给你做一桌满汉全席?”

    丁崇:“”

    他喝了水口说:“晚休时间我和白刃正常回家吃饭,当时不知道梁程找李敬维约架的事,饭后回学校陈灵跟我说,他们帮我教训了梁程,以后梁程再不敢挑衅我,得知事情经过,我赶到杂物间时,梁程已经被李敬维和张成斌、陈灵打得站不起来,我本想过去扶起梁程,谁知他朝我吐口水,还骂我爸妈,骂得特难听,我一气之下在他腿上踢了脚,然后拉着李敬维他们走了。”

    冷九程:“谁提出在学校约架的?”

    “梁程,他说要在学校打到李敬维满地找牙,让同学看看班长的朋友,不过是个小喽啰,李敬维好冲动,听见这种话直接答应了约架的事。”

    “锤子是谁的?”

    “李敬维的,他辍学后,没找到正经工作,平时跟着王忠仁他们在街边瞎混,经常打架斗殴,管制刀具长带在身边,我们打群架进过一次局子,后来李敬维爸把他那些刀什么的都没收了,没东西护身,他心里不踏实就买了把锤子,没拿锤子伤过人,就之前用它吓唬过梁程。”

    冷九程双眉一拧,这段话说有漏洞,按照丁崇的说法,那把锤子是李敬维目前唯一的防身工具,这么重要的东西,怎么会留在现场没拿走?

    第7章 计划

    丁崇给的解释当时上课铃响,他怕老师撞见他们打架,急匆匆赶走李敬维,慌乱中李敬维遗忘了锤子,放学后想来教室取回来,那时梁程已死亡,有警察在现场,他们不敢回来拿。

    丁崇走后,冷九程重新梳理一遍谈话内容,如果丁崇所言属实,凶手另有其人的话,凶手可能在丁崇等人离开后进入教室,用李敬维的锤子砸死了梁程,至于丁崇说法究竟是真是假,等锤子上的指纹出来一验便知,如果锤子上没有其他人的指纹,说明丁崇从头到尾在说谎。

    第二天早晨,冷九程远远瞧见警局门口,伸脖子四处张望的李寻,他加快脚步,“你在这做什么?有事?”

    见到冷九程李寻紧拧着的眉瞬间舒展开,“队长,你可算来了,刚才五中那边来人说,梁程母亲到学校大闹校长办公室,校方解决不了,叫我们过去,高清武还没到,我自己过去怕不行,只能在这等你。”

    冷九程进院开出辆警车,带上李寻往五中赶,路上他问:“你没通知梁程家属?”

    “通知了,去的时候他父亲不在家,只有母亲和弟弟妹妹,母亲差点哭晕过去,我们安慰几句再没什么,梁母当时没有过激行为,谁知道今天怎么忽然去学校闹了?”

    “把你们昨天了解到的梁程家情况,跟我详细地讲一遍。”

    李寻翻开笔记本,“梁程家情况有点特殊,他出生在兴振县下面的一个小村里,十几年前兴振县盛产煤,当地许多村民在煤矿上班,三岁时他生父死在一场煤矿事故中,后来经人介绍,他母亲认识了现在的继父,此后随母亲到京川市内生活。

    继父名叫梁国祥,年轻时一直没结婚,上年纪后没有姑娘愿意嫁给他,只能娶梁程母亲这种带孩子的,婚后他们又生了三个孩子,算上梁程家里一共有四个孩子,街坊四邻说梁国祥对梁程很好,比对亲孩子还好,吃的穿的全先可着梁程。”

    李寻顿了顿,钢笔在梁国祥的名字上圈出个圆圈,“梁国祥有一点奇怪地方,他在五中做门卫,每天和梁程一起回家,偏偏案发那两天请了假,说回村里帮老母亲锄草。”李寻抓了抓头发,略带茫然地说:“也可能我想多了。”

    到路口等红灯,冷九程停下车,“不要怀疑自己,有想法就去查,想验证这点很简单,去梁国祥老家走访一趟便知他说的真假。”回到90年后,烟瘾明显变重,思考问题就想抽烟,他按下车窗,“介意我在车里抽根烟么?”

    李寻手一伸,“给我一根。”

    烟雾从两侧车窗飘出,车厢内,两人均凝神思索,李寻的话提醒了冷九程一点,之前他断定凶手为学生,其实受了些丁崇的干扰,因此忽略了学校除学生外还有职工,教师、后勤、门卫,这些人每天出入校园,不会引起人注意,学生上课后,他们还可以悄悄地做些不为人知的事,比如进那间教室,拿李敬维的锤子砸死梁程。

    梁国祥在校内工作,又在案发期间请假,确实有些可疑,看来他把这案子想得太简单,接下来要以梁程为中心,排查整个学校,包括学校附近住的居民,烟抽完冷九程开车说:“重点查一下梁国祥。”

    李寻应下,“队长,我还有疑问,咱们问了高二3班那么多学生,基本可以证明梁程跟丁崇之间有矛盾,方媛媛为什么说谎?

    她是第一个发现尸体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