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去我奶奶家,我不会做馄饨,面条吃不吃?”

    满眼嫌弃的冷九程,十分钟后出现在丁崇家厨房。

    “叮叮当当”声音不断,不是盆掉地上,就碎了盘子,案板上一片狼藉,不知道的还以为丁家进了贼,冷九程看不下去,上前推开丁崇,“你去那边等着。”

    丁崇讪讪地退到一旁,看着食物在冷九程手中切断,有条不紊地下锅,很快两碗蔬菜面做好了,丁崇吃了口味道不错,他对冷九程默默竖起拇指。

    冷九程吃着面,淡道:“张阿姨去几天?”

    “不知道,她没说具体时间。”

    “这几天你准备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冷九程扭头看眼灶台,“我怕没等张阿姨回来,房子先被你点了。”

    丁崇:“”

    他放下筷子,“感觉我妈有点不对劲……陈灵也有点奇怪……”

    冷九程问:“哪不对劲?”

    “具体我说出来,对了,上次跟你说梁程桌面刻的字,有句话是在骂李敬唯。”

    “为什么骂李敬唯?”

    “因为李敬唯打过梁程,所以心生恨意。”丁崇看眼时间,大口扒完最后一口饭,背起书包跑了。

    房间只剩冷九程一人,他握筷子的手顿住,梁国祥给梁程的伤害比打一顿严重许多,梁程为什么没诅咒梁国祥,而去诅咒李敬唯那个小跟班?

    梁程对丁崇浓浓的恨意源自方媛媛,对李敬唯的恨会不会也跟方媛媛有关?他看见过李敬唯欺凌方媛媛?单是方媛媛喜欢丁崇,梁程都难以忍受,如果看见李敬唯对方媛媛的所作所为,梁程恐怕要气得发疯,所以他对李敬唯的恨不比丁崇少,恨到极致会怎么样?冷九程一怔,恨到极限会产生想杀了对方的想法。

    方媛媛和梁程的情况,像一块块拼图重新在脑中排列拼凑,被继父骚扰侵犯的少年,被父母偏心冷落的少女,两个被生活压进暗处的人,相互扶持一起成长。

    两年前梁程和方媛媛表面不再互动,背地却偷偷沟通,说明他们之间情谊没变,表面不联系可能因为,梁国祥不让,还有梁程被侵犯后思想发生了变化,不愿邻居再将他和方媛媛说在一起,觉得自己配不上方媛媛,也怕事情败露,会给方媛媛照成麻烦,所以刻意跟保持距离。

    被梁国祥侵犯后,梁程的世界彻底陷入无边黑暗,甚至患上抑郁症,而方媛媛是黑暗世界唯一的光,她信任梁程,鼓励他,还可能帮他想过脱离的办法。

    人在处于绝望时,遇见这样的温暖,大概都会喜欢上对方,正值青春期,梁程对方媛媛的感情,逐渐从友情变成爱情,他被梁国祥毁成一摊烂泥,但方媛媛还很清白,只要能逃离那个家就能获得希望,所以把方媛媛看得比自己还重,他希望方媛媛能过上理想的生活。

    梁程的一腔热情,方媛媛并不知,她只把梁程当成朋友,还跟他分享心事,得知方媛媛暗恋丁崇,想到自己的情况,梁程嫉妒得要发疯,开始处处找丁崇麻烦,甚至厌恶丁崇擅长的化学,但也仅仅是这样,并没有其他行为,直到看见李敬唯三人欺凌方媛媛,他没办法接受自己的光芒,被人踩在脚下践踏,这事成了压死梁程的最后一根稻草。

    桌面刻的字,加上梁程的生活经历和性格,可以看出他患有重度抑郁,换句话说他早有了自尽倾向,本身就有想死的念头,被陈灵他们一刺激,想死的念头更强烈。

    长期存在的自杀倾向,遇上守护的女孩被欺负,两件事促使他结束了自己的生命,如果李敬唯几人被判刑,便没人再来找方媛媛麻烦,能安稳地读完高中。

    梁程想用死亡换一片安宁给方媛媛,所以计划了这一切,但一个人没办法完成那么完美的案发现场,他需要一个帮手,这个人很可能是第一个发现梁程尸体的方媛媛,至于方媛媛为什么帮他陷害丁崇,目前不得而知。

    假如事情是这样,那案发现场留下的锤子必然不是真正的凶器,死人没办法处里凶器,真正的凶器在帮手方媛媛那。

    以上证推断是否成立,需要找到方媛媛,可眼下方媛媛失踪,只能先找杀死梁程的真正凶器,方媛媛不可能把凶器背在身上,一定藏在某个地方。

    会藏在哪?

    冷九程看向窗外,院子中的两颗桃树枝繁叶茂,他倏地想起那天去方媛媛家,进门撞见方媛媛妹妹在树下挖坑的一幕,坑挖好方媛媛端着铁盒从屋里出来,见到他们立刻把铁盒放进屋里没埋,她想在树下埋什么东西?会不会是导致梁程死亡的真正凶器?

    冷九程没再揣摩,锁上门立刻往方媛媛家去,方媛媛父母不在家,几个小孩很快说出铁盒埋放的具体位置,他将铁盒挖出来,打开一看瞬间倒吸一口凉气,盒子中赫然放着把带血的锤子,样式跟在案发现场找到的那把一模一样。

    找到真正凶器,冷九程却高兴不起来,心口沉甸甸的,用锤子砸碎自己脑袋需要多大勇气?梁程只是个十六岁的孩子,暂不想作案过程,和方媛媛为什么帮他等细节,单想少年用命保护人,现在已不知所踪,仅这一点足够令人痛惜,梁程不知道那一束光随着他的死亡而消散了,用生命换来的安宁,方媛媛还没来得及享受。

    冷九程拿着真正的凶器回警局,准备交给痕检科化验,刚进办公室,李寻马上凑过来,“队长,刚接到通知,西临河边有人死了。”

    冷九程交待好工作任务,随李寻来到案发现场。

    前几天连下暴雨,西临河水猛涨,导致河中鱼顺着河水,游到两边的水稻地中,村民纷纷下地里抓鱼,平时空旷的田地成了热闹场合,有村民在河边草丛中抓鱼时,摸到一个人头,欢乐的气氛霎时被恐怖替换。

    李寻上前给摸到人头的村民做笔记,冷九程在一旁淡然地揭开蒙在人头上的t恤衫,死者头发被剃光,皮肤肿胀,额角到下巴,是一道道外翻的伤口,翻开肉已出现腐烂,面部被毁坏十分严重,从死者面部这些有规律的伤口来看,是有人故意毁坏的,为了给辨认身份增加难度。

    死者面部皮肤被毁,从头部骨骼仍能看出是女性,冷九程戴上手套,从头顶一点点往下仔细观察,脸上虽然有伤口,但还残留一部分皮肤,看到鼻翼右侧的小黑痣,冷九程的手徒然顿住,眼前浮现出方媛媛的面孔。

    方媛媛鼻翼右侧的小黑痣与死者鼻翼右侧的黑痣吻合,失踪四十个小时的方媛媛,从鲜活少女变成了只有头部的死尸。

    第22章 日记

    冷九程将 t恤衫重新盖在尸体头部, 起身望向四周,西临河附近的一片水稻地,绿油油的稻苗正随风飘摇, 因尸体的出现, 原本在地里摸鱼的村民,纷纷跑到路边围观, 河水依旧迅猛, 他穿过狭窄的田梗,走到李寻身边,“有发现尸体其他部位吗?”

    李寻合上笔记本,“附近来摸鱼的村民全问了,没再发现其他尸块,身体可能已经被河水冲走。”他望了眼快要长到岸上的水, “河水端急急, 西临河又这么长, 头不一定从哪冲来的,想找抛尸地点和身体其他部位并不容易。”

    冷九程也抬头望过去, 暴雨让河水猛涨, 汹涌的河流, 像只张着巨口的蛇,别说尸块,就活人掉进河里, 也很难救上来,“再难我们也要找。”

    李寻随之叹气, “谁下手这么狠, 竟把人分尸扔到水流暴涨的河里?”

    冷九程站在河边默默点上根烟, 他也想知道谁对方媛媛用了这么残忍的方式?这个沉默的少女做了什么能让人如此痛恨?他脑中再次浮现出, 卷宗上的照片,棺材中两具完整的白骨,均未出现折断的现象,说明当时方媛媛被埋进棺材时,是具完整的尸体,图片是警方拍的,不可能有假,可如今却变了,方媛媛的尸体不仅没出现在丁家祖坟,还被人分尸扔进西临河,什么导致了这样的变化?这些变化又会带来什么后果?

    诸多的疑问萦绕脑中,冷九程长吁一口气,暂且将疑问扔在脑后,不去想2021年,只把自己当成这个时代的人,用正常办案逻辑去侦破,“先将头部送去法医室,再叫些人来准备沿河打捞尸体,顺便通知家属认尸。”

    安排完现场任务,冷九程回到警局,方家父母已经认完尸体,虽然尸体面部损坏严重,但父母还是将他们女儿认出来,方母坐椅子上默默流泪,方父面色如常在做笔录。

    冷九程靠近听见方媛媛父亲说:“我家前院那男孩死了,听说学校答应给梁家赔偿,像我女儿这种情况,会得到赔偿吗?。”

    为他做笔录的刑警说:“您这情况跟梁程有些不同,您还是先等到我们抓到凶手再想这问题。”

    方媛媛父亲哼了声,做笔录的积极态度明显降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