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曾亲眼见过丁崇的凶狠残暴与多疑。

    2017年春天因为一名手下办错事,导致走||私的货物被警方全部缴获,那次陈灵损失惨重,丁崇当众砍下那名手下的双脚。

    2018年夏天一次重大毒||品交易被警方发现,这种重大行动只有核心人员才有资格参加,每一步都计划得非常严谨,警方能知道必然是内部出了叛徒,陈灵气得大发脾气,他们四人也发生巨大争议,李敬维当场指出丁崇,大骂他离开警队加入他们根本是骗局,白刃中立,丁崇为自证清白,扬言一定会将叛徒找出来。

    由于丁崇有一定的侦查能力,很快便找出几个参与计划的嫌疑人员。

    陈灵召集来所有兄弟齐聚一堂,酒过三旬提起此事,众人一下没了吃喝的愉悦,各个面色凝重,都怕自己被怀疑上,只要盯上非死既残。

    在丁崇点出那几个人名后,冷九程心一沉,被怀疑的人中,有一人名为李涛,平平淡淡的名字和普普通通的长相,极不起眼的一个人,却是比冷九程资历还老的卧底,也是在这个庞大的人群中,冷九程唯一知道的同伴,过去的几苡橋年里,他们不常接触,却总是在对方有难时候帮衬一把,在黑暗中一同携手向前的人,即便不开口,一个眼神足够让彼此充满前行的力量。

    那次他们没能像往常一样偷偷为对方化解危机,所有的疑点证据都指向李涛,没人敢站出来为李涛辩解,谁起身谁就是叛徒同党,冷九程双手在桌下捏的骨节发白,几次想起身又克制住,最后让他冷静下来的是李涛的眼神。

    满面带血的李涛,隔着人群与长空对他微笑,就像感觉不到疼痛,温柔的眼神亦如平常,无需语言,冷九程一眼就读懂了李涛,他在用微笑化解冷九程内心的愤怒,他在告诉他别来送死,活下去彻底抓住这群人才是为他报酬。

    冷九程对着那平静的目光很轻地点了下头,无人知道这轻轻的一个动作花费了他多少力气,仿佛数万只手按着头颅向下压,嘴里被他咬出血,血腥气蔓延整个口腔,那是他这辈子最讨厌的味道。

    丁崇每一圈落在李涛身上,冷九程对他的恨加重一层,丁崇拿出砍过别人手脚的刀,冷九程想过去杀了他,李涛的惨叫回荡室内,冷九程的舌头已被咬出多处伤口,那刻冷九程对他们恨意深到骨髓,立誓此生一定要将这些人绳之以法,就在众人以为李涛会大家面前时,丁崇趴在陈灵耳边嘀咕了几句,陈灵点头。

    丁崇便对着李涛残缺的身体踢了一脚,对大家笑吟吟道:“这么杀了太便宜他,我会让他知道背叛的下场。”

    那一刻冷九程对丁崇的恨意超过陈灵,没过几天大家便收到一份“礼物”,丁崇将尸体分成分成多块,当做礼物送给下面兄弟,以示警告,没人知道冷九程抱着那盒子哭了多久。

    以旁观者的角度再忆往昔,冷九程发现一个细节,每次陈灵他们有大动作,都会被警方拦截,一次次损失惨重,导致陈灵团伙日渐衰弱,而那些重大的计划只有核心人员才知道具体细节,凭借他透露给警队的信息,不可能精确地查破,这点验证了刚才的疑问,可是就算多年的老卧底,也不可能下得去手杀队友,这一想法又推翻了刚才的猜测。

    丁崇究竟是黑是白

    他又为什么莫名其妙来到1990年?

    原本该正常发展的人事为什么没按照他记忆中的事发生?

    1990年被他改变的人和事又会有怎么样的结局?

    众多疑问萦绕脑中,想得他头疼欲裂。

    第36章 你过来

    丁崇想做这件事, 一方面是不忍冷九程太疲惫,另一方面是不信陈灵会杀人。

    童年时陈灵胆子最小,见了动物尸体都会哇哇大叫, 长大后虽成了不良少女, 但也只是打打架装装样子,内心并不成熟, 一个杀鸡都不敢的女孩会去杀人?还是王仁忠那样社会混子?况且在他的记忆里, 上辈子他们做生意做的风生水起,享尽荣华富贵,根本没有杀人这事。

    过去一年多来,他们之间的共同话题越来越少和丁崇忙于学业疏远,导致他已经彻底从原来的小群体里出去,如今想回来, 让大家重新接纳他不是件容易的事, 他决定从心思最单纯的张成斌开始接近。

    果然张成斌见到他很是愉悦, 一顿饭下来关系基本回到从前,从张成斌口中, 他听到许多关于陈灵他们的事。

    王仁忠妻子只负责照顾孩子, 对王仁忠做的事情并不关心, 也不管他在外面的小三小四,更不接触王仁忠手下那些人,也不让孩子接触, 甚至抵触王仁忠的手下去家里,她有意的疏远, 逐渐让众人忘了王仁忠有正牌妻子的事, 相反是那些愿意往王仁忠身上贴的女人, 成了众人口中的嫂子, 小嫂子换了一任又一任,自从陈灵出现,小嫂子这称呼就变成陈灵专属。

    时间一久王仁忠那些手下对陈灵都非常尊敬,张成斌他们三个,算沾了陈灵的光,迅速在王仁忠手下站稳脚跟。

    白刃心思沉稳缜密,李敬维敢打敢做,张成斌听话忠诚,加上配合默契,他们挤掉王仁忠之前的心腹,成为王仁忠新的左膀右臂。

    张成斌神神秘秘地拿起身旁的拎包,递到丁崇面前拉开拉锁,一摞摞钞票赫然显现眼前,他拍拍丁崇肩膀,“这是我最近的酬劳。”他点上根烟得意一笑,“上次往家拿钱,吓得我爸当场晕倒,醒来后跟我说他一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钱。”

    丁崇点头,淡淡一笑,算回复张成斌,若是上辈子,他见到这些钱怕会和张成斌父亲反应一样,但经历过挥金如土的日子,再看这些钱就很平静,记忆里上辈子他们有很多钱,想吃的、想买的伸手就来,再富华的日子过久了都变得平淡无味,反而他们会因为钱内讧,明争暗斗,忆起上辈子的事,忽然产生疑问,上辈子成年后的记忆里为什么没有张成斌?

    肩膀上落下来的胳膊,打断丁崇思绪,张成斌搂紧丁崇肩膀,“你当初就该跟阿刃一样辍学跟着忠哥,读书有什么用?就算你上了大学,在省城找到工作都赚不上我们现在这些钱。”

    提起白刃,丁崇默然叹气,无论上一世还是之前他和白刃都是默契最深,话题最投缘的那个,相似的性格让他们有聊不完的话题,自从白刃辍学,正式加入王仁忠手下后,他们的关系逐渐变得微妙,到现在还不如他和张成斌、李敬唯关系好,“阿刃最近怎么样?”

    “好得很,忠哥走后大小事情都由陈灵处理,她一个女人哪能对付过来那么兄弟,只能我们帮衬,阿刃规划各类事情,我和敬唯执行。”

    “9月开学我要去外地读书,到了那边就没办法老见面,趁这段日子我想多和大家在一起。”

    张成斌大喜,拉着丁崇就往外走,“你早该和我们在一起,走带你去见他们。”

    车上张成斌都很喜悦,拉着丁崇碎碎念一路,“咱们就像一个圆,五个缺谁都不完整,我早盼着你能来找我们。”

    丁崇笑着回应,心里却感觉一阵微凉,镜子碎了再怎么拼凑无法恢复重前,人的感情也一样,童年他们聚在一起只为玩耍,长大后不能再以玩为目标,各自有了新目标,走的路亦不再相同,追其根本人都是孤独的,朋友只能陪伴一段路程,这道理他懂,白刃必然也懂,所以复原只能是愿望。

    在远郊的一栋别墅前,丁崇和张成斌下车,往房间走的路上,张成斌指着别墅说:“去年我们合资买下这栋房子,大家没事时候都住在这。”他压低声音,凑近丁崇耳边,“二楼右侧有你一间房,跟灵灵房间挨着,是她专门为你留的,灵灵对你真不赖。”

    丁崇笑笑没说话。

    打开房门先入耳的是一阵哗啦的麻酱洗牌声,客厅中央围着一群男男女女,人多到看不清谁在打麻将,张成斌带着丁崇走过去,率先看见他们的是个中年男人,看上去比他们大20几岁,这人见了张成斌竟规规矩矩地鞠了一躬,“斌哥回来了。”

    张成斌没理那人,径自从他身边走过去,推开围观人群,嚷嚷道:“今晚有客人,都给我滚远点。”

    麻酱落桌发出一声清响,接着响起女人带着少许怒气的声音,“哪有客人,你抽什么疯?”

    “我没抽疯,你看看谁带来了。”

    陈灵抬头霎时怔住,半晌吐出声“三哥。”

    能让陈灵唤哥的人肯定不是寻常人,众人纷纷知趣地散了。

    寒暄过后,李敬唯心直口快地问:“前几天找你都不出来,今天咋忽然来这了?”

    张成斌抢先说:“三哥想在大学开课前跟我们聚聚,以后去外地上学,不知多久才能见上面。”

    陈灵面露喜色,“今晚谁都别走了,陈姨去做点吃的。”

    保姆应了声退下做饭,偌大的客厅里仅剩他们五人,麻酱停止,寒暄的话也说完了,屋里一时静下,几人面面相觑,竟不知道要说什么,短暂静谧过后,陈灵说:“通知书下来了吗?哪号走?”

    “通知书收到了,9月初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