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我不曾再回去找他便好了。”

    小船航行于海面之上,船舱内也摇摇晃晃的。外头的天色完全黑了下来,海面上更是一片漆黑,只有最好的船夫才能摸清方向。钟文和跟刘永及沈宿同乘一船,罗家兄妹等人则在另一艘船上。

    方才乐居阁的那场大难过后,害人的和被害的聚在一起,倒实在有些尴尬。

    “还要多久才能靠岸?”

    沈宿沉默了一会儿,才道:“最多一个时辰。”

    想了想,钟文和对外头的船夫道:“快靠岸时,熄灭船上灯火,免得成为活靶子。”

    “好嘞!”

    说罢船夫提起手边的灯笼,将消息传给了另外一艘船。

    “这些年来,你到底害了多少人。”

    船舱之内,刘永开口问道。

    “记不清啦。”沈宿摇了摇头:“第一次的时候,我紧张得话都说不好,谎都圆不起,心惊肉跳的,生怕被你察觉。结果你一心只想着杀敌,连问都没有过问一句,竟被我这样糊弄过去了。再后来,次数多了,也就不知道什么是紧张了。”

    “回去想想。”刘永的声音波澜不惊:“都写出来,我带着你,一家一家去认罪。”

    沈宿长叹一声道:“师兄,我们都老啦,你还当我是不懂事的孩子不成。”

    “这和年纪无关,犯了错,就得认。”

    “那认罪之后呢?”

    “你已恶贯满盈,按照我钰山派门规,当以死谢罪。”

    “好啊。”沈宿点了点头:“到时候还要麻烦刘大侠亲自动手,反正你斩的恶人不少了,也不差再多一个。”

    “当日在乐居阁,你用了什么东西,竟然能够操控我的心志。”

    “何止是你呢,便是天下第一的高手,也是躲不过那药的。”沈宿嗤笑道:”这东西便是最好的避毒丹也不能完全防过,心魔越重,效力也就越大,名为幻梦。不过师兄会发狂至此、见人便杀,倒也在我意料之外。”

    听言刘永沉默不语,下意识握住放在一旁的重剑剑柄。

    “哪里有这样的迷药,连人心志都可以控制。”钟文和已回到船舱之内:“南方有一邪异功法,名为傀儡术,倒与沈大侠所述颇为相似。”

    沈宿睨了他一眼:“钟庄主年纪轻轻,寸步不离山庄,没想到倒也广闻博识。”

    “沈大侠多虑了,我下山的机会多的是,只是不为你所知罢了。”钟文和面不改色地道:“沈般倒算得上是真正可怜,在他加冠之前,从未有机会踏出过山门一步。”

    听到钟文和的话,沈宿暗中握紧了拳头。

    “你以为这是谁害的?这可都是拜你所赐。”钟文和这个人最大的本事,便是扎心窝子的话能不重样地说上大半个时辰:“和你沾上关系,倒是他这辈子最大的麻烦了。你猜他好不容易下了山,见识了外面的世界,顺道也见识了你是怎样一个卑鄙小人后,会作何想法?”

    “你……”

    沈宿被他刺得不行,却硬是回不出一句话来。

    “我也不瞒你,那叫顾笙的小子,是他的相好。不过才认识了几个月,便爱得跟什么似的。”钟文和轻蔑地道:“易地而处,换成是你,若有人要杀钟思思,是不是恨不得要生啖其肉才够痛快。”

    这一次沈宿倒是沉默了,良久后他问:“她是怎么……怎么死的。”

    “寿终正寝。”

    “她那样年轻,怎么可能是寿终正寝?”

    “高山流水庄的太初心法有最后一招,叫玉石俱焚。”

    用这一招时,需逆转经脉,内力倒行。短时间会功力剧增,但一旦用了,便必然造成不可逆转的损伤,寿元无几。

    钟思思已经算是天赋异禀了,至少她在那之后熬了五六年的光景。换作常人,恐怕熬不过五天,便要油尽灯枯。

    “她为何要用那样的功法?”

    “为什么?谁知道呢。”钟文和叹道:“她曾最恨这一套功法了,说伤人伤己,不算高明。所以她才会下山,想寻一门真正厉害的武功,洗掉这一身内力。”

    她原本是这样想的。

    直到后来她发现,没了这身武功,连想护的人也护不了。

    “……你对我说这些,无非是想让我对你们坦白罢了。”

    “我当然想。”钟文和对此毫不否认:“因为我想让沈般活,要不是为了他,高山流水庄何必被卷入这乱摊子之中?”

    这件事是道方门跟风家的恩怨,至多再加上潘罗二家,和高山流水庄从来都没什么关系。

    “……我答应你,但是钟庄主也要答应我一个条件。”沈宿像是终于下定决心了一般:“找到沈般后,你要让我见他,但是不能告诉他我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