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生什么了?

    时间仿佛突然静止。

    他眼前的一切突然变得缓慢,他仿佛能够看清落石上干燥的青苔、被扬起的灰烟、还有那个人向他伸出的手。只不过不仅没有将他拉到他的身边,还将他远远地推开。

    “沈平实!”

    轰!

    伴随着罗彤凄厉的呼喊声,烟尘激起,一切又回到了常态。

    发生了什么?

    顾笙的眼前有些发黑,落石距离他越来越远、不断倒退。直到他的身体重重地撞在砖墙上,却感不到痛。

    你为什么还不去死?

    妖邪从炼狱中再次爬了出来,在他的耳边低语。

    反正你早已是个罪无可恕的怪物了。

    他感到身体在不住发抖,粘稠的鲜血从地面爬满了他的身体,他的指尖仿佛触碰着鲜活的心脏。

    不是的,不是他。

    他从来都不想……都不想那么做的。

    可他还是害死了身边的人。

    “咳……咳咳……”

    耳畔传来虚弱的咳嗽声,立刻召回了顾笙的心神,幻象也瞬间消失不见。他急迫地抬起头,看到那个再熟悉不过的身影,正扶着巨石,蜷缩成一团。

    沈……沈般?

    就在要被落石砸中时,沈般用尽全身的气力朝那巨石拍了过去。虽然被震得喷出一口鲜血,但也让石壁有了一刻的停顿。趁着这一瞬的喘息,沈般就地一滚,与巨石擦身而过,险险避开。石块落地时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几乎让他的双耳有了一瞬的失聪。

    “沈般……沈般!”

    顾笙跌跌撞撞地冲上去,内力探入他的体内。这一震虽没有造成外伤,可却将沈般的内腑伤得不轻。如今经脉仿佛一个破了洞的空罐子,怎么填都填不满。

    看到沈般嘴角溢出的鲜血,顾笙不禁觉得心被猛地揪紧。

    “傻子。”

    沈般没能听到他在说什么,他的听力还未完全恢复。随着耳边蜂鸣声的减弱,内腑中传来的剧烈痛感也逐渐增强。

    “沈平实!你还在吗?”落石另一端传来了罗彤的声音。

    “没伤到骨头。”顾笙一贯张扬跋扈的声音此时却在发颤,沈般的右臂有轻微的脱臼,他用了些力,将手臂接了回去,瞬间的剧痛让沈般忍不住喘了一声。

    “那边怎么样,出得来吗?”

    这也是罗彤正想说的。

    在巨石落下之后,她本来是被困在两条死路间。但几乎是同一时间,她身侧也有一道新的暗门缓缓开启,颇有些“请君入瓮”的意味。仿佛平衡木的一端落下,一端抬起。

    只是这边只剩下她一人跟两个昏迷不醒的伤号,倒是有些难办了。

    顾笙沉默了片刻,然后道:“带上那老头儿,把女人扔在这里。”

    罗彤微微一怔:“你确定吗?”

    有风大小姐作为人质,风闻阁定不会无动于衷。就算不拿她当人质,也要防着她苏醒后扳动机关,对他们不利。

    “放心吧,她醒不了。”隔着巨石,罗彤看不见顾笙的神情,只能听到他有些发闷的声音:“她中了毒,只有我有解药。”

    罗彤将信将疑,但一时间也找不到其他的办法。

    “尽量往南走,出口应该就在那个方向。”

    “那你们呢?”

    “我带沈般再去碰碰运气。”

    此刻沈般总算用内力强压住了体内翻涌的气血,他咳了两声,从顾笙的怀里挣扎出来,对巨石那边的罗彤道:“等你出去后,不必再回来找我们,只管去搜集证据、查你的案。去找你哥,跟他在一起你会很安全。”

    那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又传来罗彤讷讷的声音:“沈平实,你自己保重。”

    不知为何,顾笙见了这一幕,莫名觉得有些吃味。仿佛沈般和那对面的丫头之间,有什么他所不知道的秘密。

    “为何你要特地支开她?”

    “她本就是来查案的,我们只会给她拖后腿。”沈般顿了顿,反问道:“你知道千叶卫吗?”

    “听都没听过。”顾笙摇了摇头,撇撇嘴道:“要问这些,恐怕只有你那个见多识广聪慧可人的顾君子才答得上来。”

    沈般:“……不知道也没关系,是官府的人,总之躲着他们就是了。”

    顾笙先是一怔,接着突然扬起了笑脸:“你这是在关心我?”

    “陷害你的就是他们,风路城可能只是参与其中。”沈般不为所动,面无表情地说道:“当年他们因为毒老子作恶太多,介入武林除去了毒老子。现在针对你,恐怕也是因为你与他的关联。”

    暗道之中突然变得尤为安静。

    沈般能感到顾笙的身体有些僵硬,于是下意识抓着他的手臂安抚道:“不要想太多,那些都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