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他妈是分手了?逗我吧?你们俩分手之后,玩得很高兴嘛!玩就罢了,还要上电视玩,故意的吧?

    合着你们俩分手,就是分给我看的啊?等我傻呵呵地帮你们出完了力气,立马就迫不及待地秀上恩爱了,现在搞不好正在哪里搂在一起,嘲笑我这个大傻逼呢!

    想起这一茬,他就想到了庄麟。

    他冷下来想一想,还是觉着庄麟跟关澜有鬼。

    他心中有了个大体的想法,具体怎么实施,还待仔细筹谋。

    ——————————————————————————————————

    “《汉宫秋》第一轮播出完毕,靠一首歌获得的热度,这就算是见顶了。是时候准备你的ep了。”

    关澜递给庄麟五首歌。

    “这回给你决定权——挑三首吧。”

    庄麟:“不能唱我自己写的歌吗?”

    关澜:“还拿不出手,等你专辑再说。”

    尽管庄麟料到了他这个回答,还是有点被他的直白伤到。

    庄麟开始翻看这五首歌。

    庄麟:“都不是你写的。”

    关澜:“是我给你挑的,肯定是最适合你的。”

    庄麟:“为什么没有你写的呢?”

    关澜:“也不是什么人都能唱我的歌的。”

    庄麟想,你就装吧,你都给我写好了,我知道。

    庄麟:“我听人说,您把我签过来之前就给我写好歌了,就等着我过来唱呢。”

    关澜皱眉:“你听谁说的?”

    听你自己说的呀。

    这是关澜那天酒后吐露的,第二天他自己就忘了。但是庄麟不太想说。

    庄麟:“有这样的传言。”

    关澜回忆了一下,实在不记得自己跟别人提过这件事——只能说现在的传言真是神通广大。

    关澜:“是有那么一首,不过其实是我好几年前写的。”

    关澜:“那一阵不是流行中国风嘛。中国风在上古时代火过一阵,过了几年又开始火第二波。我赶上的就是那第二波。我其实不会写这个风格的,底蕴不够,怕露怯。不过跟跟风,自己写着玩玩。你知道集句吗?就是拿人家现成的诗句,做七巧板,再拼凑出一首诗来;我就干的这个事,拿了几首宋词,凑出了一首歌。”

    庄麟:“曲呢?”

    关澜:“伴奏用的小提琴和木吉他。”

    庄麟:“……美国乡村风?”

    关澜笑:“有点像,也不全是。毕竟是自己写着玩的,况且宋词在过去也不是什么高雅艺术,也就是坊间小调,说的都是爱呀恨呐失恋啊、景色美呀好想家啊,乡村乐不也就是这些东西,有相通之处嘛。”

    庄麟:“……好有道理。”

    关澜:“我写出来之后一直没有合适的人唱,就一直搁着。后来遇到你,我一下子就觉得这歌给你唱太合适了,就跟为你写的似的。”

    庄麟还没来得及开始得意,就听到了关澜的下一句话。

    关澜:“就这种不土不洋的风格,太适合你了,别人都不行。”

    ……原来这句“别人都不行”是这个意思,亏得庄麟之前还为了这句话美滋滋了半宿。

    庄麟:“我真想见识一下这首‘太适合我了’的歌。”

    关澜:“多少年前写的了,我得找找。”

    庄麟以为这是一句托辞,还想再争取一下,不料关澜取下了挂在墙上的吉他。

    关澜:“你运气好,赶上今天我有兴致。我给你唱唱。”

    庄麟不知道这个世上有多少人听过关澜唱歌,想必不会太少;他亦不知道有多少人能让关澜只唱歌给一个人听,但愿只有他一个。

    关澜抱着吉他拨一拨弦,耳后的碎发垂到脸颊边,垂目看着琴弦的时候,眼睛里闪过细碎而温柔的亮光。

    “江边日晚凭栏久,

    烟波满目一叶秋,

    断雁无凭下汀洲,

    忍凝眸,忍凝眸,苒苒物华休。”

    庄麟知道关澜会唱歌。他是写歌的,当然会唱歌,不管水平如何,起码不会跑调。但他不觉得关澜唱歌会有多好。明摆着的,他这样的长相,这样的创作功力,但凡唱歌不太难听,干嘛不自己出道做歌手呢?不论是名还是利,都比做在幕后的制作人回报大得多。

    但是他唱歌这样好听。

    这样温厚婉转的深情,像暖棉的云朵做的梦。

    “幽欢佳会,聚散难期;

    那堪酒醒,空阶夜雨滴。

    故人难聚,新愁易积;

    念去去,念去去,归云一去无踪迹。”

    庄麟从没听过这样的歌。

    本是悲颓至极的歌词,木吉他的旋律却利落又轻佻,生生带出一股落拓不羁的风流味道。毫不相干的两种风格,却像天生合该融合在一起似的,那么好听。

    此刻他承认创作有天才,有人天生该吃这碗饭。每个音符里都跃动着天才的灵感,令人心折,却也令人感受到仰止无期的绝望。

    “拟把疏狂图一醉,

    断鸿声远四天垂,

    偎红倚翠,鸳鸯锦被,

    为伊消得人憔悴。

    烟花巷陌,白衣卿相,

    把我浮名,都换了浅斟低唱。

    愿把浮名,都换了浅斟低唱!”

    吉他声停的那一瞬间,庄麟脑中浮现的竟是一些煽情过度的午夜电台,女主持用略显造作的语气说:“你有没有曾经因为一首歌,爱上一个人。”

    关澜停弦抬颈,望向他的那一刻,庄麟就知道自己完了。

    这一个眼神像天外飓风,之前的种种,纠结、嘴硬、不愿承认、自欺欺人,都在天风中化作齑粉埃尘,湮灭成宇宙射线,抛射到了三千光年之外。

    庄麟想,怎么办,我这辈子完了。

    庄麟不愿惊扰这屋里的空气似的,轻声道:“这歌给我吧,我要唱。”

    关澜:“嗯,是你的,等合适的时候就让你唱。”

    庄麟:“不,我这次就要唱。”

    关澜:“着什么急呢?这首歌跟这次的风格不太搭。”

    庄麟:“我怕等得太久,它就是别人的了。”

    关澜:“它已经等了这么多年,就是在等你啊。”

    ——我怕等得太久,你就是别人的了。

    ——我等了这么多年,就是在等你啊。

    很久很久以后,在场的二人之一在他的自传中,是这么记载这场对话的。

    而另一位当事人拒不承认,他坚称当时的对话并不是这样的,只因某人长期脑洞过大,不幸罹患了认知失调和记忆错乱,以致分不清脑补和现实。

    真相究竟如何,恐怕只有在场的两人知道了。

    第18章 师父我想学煲汤

    庄麟还没来得及好好整理一下他那点少男情怀,就要转身投入到工作状态中去了。

    在庄麟的反复强烈要求下,那天关澜唱给他听的《乐章》也会加在这次的ep里一同推出。

    关澜:“人家出ep或者迷你专,不是三首就是五首,你这来一个四首,可以,很有个性。”

    庄麟:“咱们做音乐的,四就是发。”

    关澜:“……你去的是假美国吧?”

    庄麟:“嗯,可能。”

    关澜觉得庄麟最近有点可怕。

    跟他说话也不横着说了,也不会习惯性顶撞他了,好像一下子从之前那个较着劲的状态拧回来了,现在言语温和,行为顺从,他说什么就是什么,特别听话。

    关澜不觉得他是突然领悟到了长幼有序的传统礼仪,决定开始做讲文明懂礼貌的三好新人。但他又不知道到底是为什么,因而心里有点毛毛的。

    关澜:“行了,发就发吧。你去吃顿好的,准备进棚了。”

    庄麟开始还不明白,进个录音棚而已,干嘛还得吃顿好的。

    到了半夜,他就懂了。

    他还在录音棚里。

    关澜也不发火,也不骂人,他就只把袖子一挽,谱子一撂:“副歌再来一遍。”

    “庄麟你去喝点水,休息二十分钟,然后再来一遍。”

    “外卖到了,别在棚里吃,三十分钟后回来,咱们再来一遍。”

    其他工作人员显然都对他这一套极其习惯,半句废话没有,看上去个个都做好了奋战到深夜的准备。

    庄麟作为歌手不能吃的太饱,不然要影响一会儿的发声状态。关澜给大家订了丰盛的宵夜,到他这儿就只有一杯柠檬水和一小块便利店三明治。

    庄麟就咬着那块小三明治,看着关澜一手咖啡一手手抓饼,嘴角上还沾了一点点黑椒酱。他看着他把那块饼三两口吃完,然后抱着咖啡刷微博,严肃的神情舒展开来,脸上带上了放松的笑意。

    庄麟就这样看着他,巴掌大的一小块东西吃了半个小时,最后咬到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