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澜:“不用,来生孩子。”

    第二天一早,关澜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思考人生。

    他深觉自己长久以来实在麻痹大意,低估了庄麟的智商。

    这货明明是个傻白甜,什么时候变得套路这么深?

    庄麟:“锅里有鱼片粥,我一早起来熬的,你一会儿起来记得喝。我助理到楼下了,今天有个专访还是什么的……太累了今天就别出门了,多大的事业也不差这一天,我到现场给你打电话哦。”

    说完凑过来要亲,关澜伸出一只手指顶住他的脑门把他推开:“我想咨询你一个问题。”

    关澜:“你是不是把所有智商都用在床上了?”

    庄麟:“不,我一般用在通往床的路上。”

    关澜:……

    庄麟坐在床头耍赖:“要亲亲,你不让我亲我就不走了。”

    ……谁管你!爱走不走!你迟到了又不是我挨骂!

    庄麟见关澜闭上眼睛,不吃他这一套,只好恋恋不舍地站起来:“好吧我走了,你要想我哦。”

    然后摸摸关澜的小腹:“宝宝要想爸爸哦。”

    关澜:“要滚快滚!”

    庄麟终于出了门。关澜想,我等了三十年,怎么就落在这么个家伙手里了?

    手机滴地一声响,是庄麟的信息:“刚忘了说,粥乘出来要搅一搅再喝,小心外面放凉了里面还是烫的。”

    “冰箱里有酱菜。”

    “不过不要吃太多。”

    关澜看着屏幕,慢慢笑起来。

    我等了三十年,幸好最后是落在这家伙的手里了。

    第38章

    “你们两个第一次争吵的原因是什么?”

    “因为家政阿姨的儿子要结婚。”

    关澜在刚跟庄麟住到一起的时候就同他说过,我这个人,平时没有做家务的习惯。随后还补充一句,一点都不做。

    庄麟开始没当一回事。毕竟关澜独居那么多年,就算懒一点,那还能真的一点家务都不做?

    后来他发现,关澜这句话相当诚实,一点水都没有掺。

    现在想想,早在他第一次见识到关澜的办公桌时,就该意识到这一点的。

    关澜倒不是故意偷懒耍滑、该做的不做,他这种情况,用老辈人的话说,叫“眼里没活儿”。他丝毫不觉得衣服袜子扭成一团堆在沙发凳上、或者窗台上落了一层薄灰,这些事情会影响他的生活质量;周一晚上的脏碗筷,他就真能堆到下周一早上家政阿姨上门,毫无心理负担。

    反倒是庄麟,到底过了几年留学生活,生活能力比较强,实在乱得看不过眼时,会随手做做卫生。

    关澜的家政阿姨已经在他这儿干了两年,每周上一次门,关澜对她很满意。为人老实、干活利索,最重要的是安静,到家就干活,干完活就走,一句废话不多说。靠谱的家政不好找,对于公众人物,靠谱又嘴巴严实的家政就更难寻,故而庄麟搬进来后,关澜打算继续雇佣她。

    他想给人涨点工资,毕竟家里多住了一个人,就多了一些工作量。

    但是阿姨很耿直:“没关系的,现在家里反倒比之前干净一点。”

    关澜:……

    他分明看到了庄麟在一边憋笑。

    阿姨儿子要结婚,阿姨要回乡操办,需请假一月。关澜准了假,并给她儿子包了红包。

    彼时他没把这个事情放在心上。

    现代婚姻关系中,家务分配问题是引发家庭矛盾的重大原因之一。他们之前没有意识到,是因为大部分家务都有人替他们承担了。

    这天晚上,庄麟拖完地、洗完碗、换了床单被罩,正带着长度过肘的粉红色塑胶手套,咔咔地擦厨房瓷砖。

    关澜是觉得,家里乱一点又不会死,何必把大好的休息时光浪费在如此琐事上,我们一起懒惰而愉悦地打打游戏唱唱歌不好么?

    但庄麟干得这么卖力气,他也不好意思在一边坐着,便过去帮忙。

    其实关澜也帮不上什么忙。他干活的质量在庄麟看来十分可虑,他擦过的地方几乎都需要返工。

    庄麟:“你休息去吧,我马上就干完了。”

    关澜:“那怎么行,怎么能让你一个人干活呢?”

    庄麟不忍挫伤他一片心意,跟在他身后默默返工。

    关澜:“那个水池我刚刚擦过。”

    庄麟:“哦,是吗?”

    他起身去擦瓷砖,等关澜转过身去,又悄悄回去擦水池。

    关澜发现后,就明白了:“唉,洁癖。”

    庄麟:……

    搞完卫生,两个人开始准备第二天金麦奖颁奖礼的行头。

    关澜是金麦奖的常客,每年都得去,不是领奖就是颁奖,偶尔不领奖也不颁奖的年头,就是评委会成员。庄麟却是头一遭,难免有些紧张。

    关澜:“放轻松,男人只要个子高骨架好,穿塑料袋都好看。”

    庄麟:“这个上头条的方式挺别致。震惊!华语乐坛知名音乐人的老公竟衣不蔽体!”

    关澜:“再贫就让你赤身裸体。”

    庄麟换上了礼服。他是宽肩窄腰、臀高腿长的欧式身材,挺括而华丽的礼服一上身,帅气得像刚从黄金镶钻的厢式马车上走下来的王子。

    关澜:“诶你等等,我有个领结,比你现在戴这个衬你,等我找找。”

    领结这种东西,一年到头也用不上几回,关澜不太记得去年放在哪儿了,又是一通翻箱倒柜。

    庄麟:“你不要这样翻,又都团在一起了……唉这个抽屉是装袜子的,旁边那个是装内裤的,你这样咱俩的内裤又混在一起,哪天早起穿错了又难受一天……”

    关澜:“难受什么?咱俩穿一个号!”

    庄麟不戳破他这点奇怪的自尊心:“好吧一个号,那也不能把袜子和内裤混一起啊!唉你又不管收拾,最后还是我收拾……”

    关澜把抽屉合上:“好吧好吧,洁癖先生。”

    庄麟忍不住了。

    庄麟:“我不是洁癖,我是正常人。是你生活习惯太差。”

    关澜对此心里有数,但他一直独居,自然是自己怎么舒服怎么来;此时维持了多年的生活方式猛地遭人当面指摘,免不了有些恼羞成怒。

    庄麟这口槽也是憋了很久没好意思吐出来,因此忽视了关澜的脸色。

    庄麟:“不说别的,厨房的垃圾起码顺手扔一下吧,我昨天看都放出霉了,开始污染环境了!还有啊,脏衣服堆起来没问题,但至少堆在一个地方,不要随手乱扔啊……”

    一个男人,你可以伤他的心伤他的肾,但你不能伤他的面子。

    关澜脸面被戳破,心中升腾起难以名状的羞愤之情,自我防御机制刷刷地竖起来想要反击;但在卫生习惯方面,他实在是找不到可以反击的立足之地,电光火石之间,不知怎么的就冒出这么一句话:

    “你做的饭,我根本不喜欢吃。”

    关澜完全不知道这句话是从哪个次元闪现到他脑中的,话一出口他就想咬舌自尽。

    庄麟更是完全没有心理准备,他抬起头来,震惊地看向关澜。

    关澜看着他遭受巨大打击般伤心失望的目光,心里那点羞恼的小火苗被迅速地浇灭了,只剩下扎心扎肺的刺痛。这场冲突来得猝不及防,他毫无应对这种场面的经验和准备,慌不择路之下犯了个更大的错误。

    关澜凑到庄麟身前,两手搭上他的肩膀,仰头要吻他。

    庄麟别过脸躲开了。

    他把礼服换下来,转身走出房间,没有说话。

    这一个晚上,他再没有说话。

    关澜慌得要命。

    他知道这件事彻头彻尾是他自己的责任,应该尽快道歉认错,但迟迟不敢开口,唯恐适得其反。

    陈锦笑话他:“你这一套我太熟了:得意忘形,恃宠生娇,最终不作不死。之前你天天骂我作,真是天道好轮回,感觉棒棒的。”

    关澜叹气:“是,这些天被他惯坏了。”

    陈锦:“你们这对也够奇怪。不管是看年纪还是看性格,都觉得应该是你惯着他,没想到居然是倒过来的。”

    关澜:“怎么了,难道我就只能照顾别人,不能受人照顾吗?”

    陈锦:“看来你单身三十年,是因为内心住了一只小公主。”

    关澜:“我再给你五分钟时间嘲讽我,之后你可以好好地教我应该怎么道歉了吗?”

    陈锦:“为什么你觉得我会道歉?我从来没跟他道过歉。”

    关澜十分诧异。

    他以为陈锦这样的作逼受,道歉这种事会像他生命中的盐。

    陈锦:“我不用道歉,我只要买一套情趣内衣,就没有解决不了的矛盾。”

    关澜:……

    关澜艰难道:“虽说耻度大了点,但我也不是不能做……”

    陈锦:“你这是真的走投无路了呀!快醒醒!你家那个和我家的大脑构造不一样!走心不走肾的!你真这么搞,那是要离婚的节奏啊!”

    关澜抱头:“那我怎么办?”

    陈锦:“看你这样为情所困,爸爸有种嫁女儿的沧桑感。”

    关澜:“哦,咱俩从来没在一起过的事情,你老公知道了吗?”

    陈锦:……

    关澜:“你看,我们现在每次见面,你老公就觉得你在私会前任,你个不守妇道的男人。”

    陈锦:……

    关澜惶然地度过了一个白天。他跟庄麟在一起后,两人的通话记录从没出现过这么久的空白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