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姨赶紧放下粥碗:“小孩子不能乱说,什么死啊的,没事啊,陈姨陪着你呢,咱们输两天液病好了就能回家了,到时候陈姨给你炖肉吃。”

    陈姨抬起手抚摸着白向笑的后背,轻柔的一下又一下。

    白向笑却转过身蒙上被子,再也不理会身后关心他的人。

    那时陈姨是怎么想的他不知道,一定非常失落吧。

    但她或许不知道,白向笑躲在被子里的时候,努力的憋着哭声,眼泪沾湿了枕头。

    他多希望自己的父亲能有陈姨一半对他的关心,然而那时内心满满充斥的,都是白父的不闻不问,好像自己是一个被亲生父亲抛弃不管的小孩。

    只有满腹委屈。

    “——家属过来一下。”

    白向笑回过神来,抬头先是看了看韩行的吊瓶,见还有大半的药液,他才放心的站起身走到门口。

    穿着白大褂的中年医生打量了一下白向笑,不确定道:“你是病人家属?”

    白向笑扭头向四周看了看,确定没有其他人,点了点头。

    医生拿着两张病历单,递给白向笑说道:“这是他的检查结果,肺炎加上长期睡眠不足导致的血压升高,再拖下去就要得心血管疾病了,严重的甚至危及生命,别看他还不到三十岁,现在的青年猝死案例数不胜数,你们这些做家属的要引起重视。”

    话说到这,医生抬了下眼:“你告诉他爸妈,得引起重视。”

    白向笑低头看着那张病历单,手指紧了紧,出声问道:“他是什么时间病的?”

    “至少一周前就有症状了,不然也不会拖成肺炎。”

    一周前?好像正是韩行公司忙项目的时候。

    白向笑没再说话,又仔细聆听了医生的嘱咐,点了点头。

    医生把该说的都说完后,重新看了看白向笑:“今天就你一个人来的?”

    白向笑抬起头,嗯了一声。

    医生无奈的叹口气,指了指病房:“他是你什么人啊?”

    白向笑一愣,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才好,局促的摸了摸鼻子,然后左右为难了很久,才小声回答。

    “是我哥。”

    医生点了点头,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快进去吧,你哥醒了。”

    白向笑浑身一僵,下巴险些掉在地上,他背对着病房的身影仿佛一座雕像,迟迟不敢回头。

    醒了?

    醒了???

    那刚刚他说的那句话,韩行听到了?

    犹如晴天霹雳,白向笑尴尬到想找个地洞躲进去。

    背后不远处的病床上,传来一道略是沙哑的声音:“白向笑。”

    白向笑浑身一个激灵,惊魂未定的转过身,看到韩行不知道什么时候半坐起身,连眼镜都自己带上了,正靠在床头,领口微敞,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白向笑踏着僵硬的步伐,一步步挪了过去,站立在床尾的位置。

    “你、你醒了啊……”

    韩行嗯了一声:“病历单给我。”

    白向笑连忙双手奉上那两张纸,他看着韩行低头仔细的阅读自己的检查结果,然后眉头皱的更紧了。

    见他始终没问别的,白向笑紧绷的神经不禁放松了一些,慢慢挪动到椅子上正襟危坐,双手规矩的放在膝盖,轻咳了一声:“医生说你一周前就已经有症状了,因为没有及时就诊才会拖得这么严重。”

    韩行翻了一页病历单,没有说话。

    白向笑顿了一下:“还说是因为长期睡眠不足导致的,所以……你现在还是睡不好吗?”

    是因为没吃安眠药吗?还是因为褪黑素根本不管用?

    白向笑两只手都蜷缩捏紧,心口仿佛又压下一块喘不过气的石头,让他不敢抬头看韩行的脸色。

    过了一会,头顶传来韩行平淡无波的声音:“可以睡着。”

    可以睡着和睡的好是两个概念。

    白向笑抿紧嘴唇,忽然觉得自己真是个没心没肺的人,这些天竟然能像头死猪一样安稳入睡,还能不去想一些事情,像极了一个只会逃避现实的懦夫。

    “医生说要连续输五天的液,这几天都需要有人照顾,如果你家里客房暂时空着,我今天可以搬过去,等到你病好我再回学校。”白向笑微微白着脸,鼓足勇气一口气说完,语气中好像急于想弥补什么。

    韩行略惊讶的看向他,没想到他会说出这些话。

    被人这么认真的盯着,白向笑不由得紧张起来,摸着鼻子又怂了起来:“那个,何桃姐说你们公司最近不忙,而且我现在放暑假,兼职也能随时请假,平时其实很闲,啊,如果住你家里不方便的话也没关系——”

    “方便。”

    白向笑抬起头愣了一下。

    韩行靠在床头,垂眼看着他:“客房是空的。”

    白向笑回过神,顿时身体都松懈了下来,好像得到了一丝机会一样,青涩的笑了笑:“好。”

    韩行却偏过头不再看他,那一半失色的嘴角抿的很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