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韩子期听到老板姓氏的时候,他都没兴趣再有侥幸心理了。

    有些人能只手遮天,在家乡的土地上,没有什么是他做不来的。

    韩子期坐在靠近门边的位置,身后的门一打开,带着一股清新的柑橘香。

    还有身边同学的窃窃私语。

    “哇!这个总裁有亿点点帅!”

    “啊啊啊!他是从漫画里走出来的来吗?”

    “别说了,我已经开始脑补一步霸道总裁爱上我的经典小说了。”

    “为什么这么年轻就能当老板,呜呜呜我枯了。”

    韩子期垂眸,视线落在空白的笔记本上,手指一节一节按着签字笔。

    从上次陆听澜来美国的家吃过饭后,两个人有将近半个月没见过。可当这个人的西装擦着他手边经过时,韩子期还是难免紧张。

    陆听澜坐在会议室的长桌边,两人只差一个拐角的距离。

    韩子期懊恼,为什么刚才要偷懒,坐在离门最近的位置上。如果离他远一点,也许并不会被人发现局促感。

    陆听澜和大家打招呼,语言天衣无缝,毫无破绽。

    语毕后,陆听澜松散地坐在一边。

    助理又开始说官方话。

    “好了各位同学,进入公司的第一步,请同学们添加陆总的联系方式。大家需要在每天上班前、下班前向陆总汇报,并且,每晚睡前也要和陆总说晚安哦!”

    场下开始窃窃私语。

    “嗯……这个老板,是不是有点怪?”

    “啊啊老板好贴心,亲自来见咱们这种普通实习生就算了,竟然还能加他的联系方式,激动死了。”

    “为什么参加实习,竟然体会到了恋爱的感觉,果然选择这里没有错。”

    “但这老板真不是变态吗?怎么感觉他对我有企图。”

    “闭嘴吧,求你照照镜子,他图你什么?图你老?图你不洗澡?”

    “好了。”助理将一串电话号码写在身后的玻璃板上,“给大家五分钟的时间,请务必加上陆总的微信号哦。”

    看着身边叽叽喳喳热闹的同学,韩子期坐在一边无动于衷。

    五分钟后,助理抱着一叠资料说:“要所有同学都加上哦,我们当中还有一位同学没有加。如果这位同学坚持一意孤行,咱们将没办法安排后面的工作。”

    周边又开始窃窃私语。

    “喂喂,谁没加?”

    “我加了啊。”

    “你不会真怕老板对你有企图,没加吧?”

    “没有,我真加了,你看!”

    韩子期按捺住火气,掏出手机,并没有加玻璃板上的微信号,而是恢复之前被他删除的旧号。

    如果个人单方向删除一个人,而另一个没有删除自己的话,一方加回另一方,是没有消息提示的。

    韩子期看着三年后又恢复的对话框,发送一条消息过去。

    「加上了。」

    「麻烦陆老板继续,别再折磨普通小员工了。」

    陆听澜就在他身边的位置,西装兜里的震动提示音,韩子期听得一清二楚。

    陆听澜掏出另一部手机。

    之后微微扬起嘴角。

    不到一分钟后,韩子期的手机弹出对话框。

    「好。小员工努力工作。」

    「偷懒的话,老板是会惩罚的。」

    韩子期没回,只觉得这人有病,按掉手机屏幕,塞进衣兜。

    烦人。

    加完联系方式后,陆听澜提前离开会议室。

    助理带着他们几个人参观了公司,这次来公司实习的同学,只有五个人,都被安排在了项目开发部门。

    公司的主要涉猎范围是人工智能,恰好和韩子期在麻省理工做的学术研究类似。

    湘大理工类专业全国顶尖,经过数年的演变,实习这种事,竟然成为一种不成文的明争暗斗。

    分配到不同公司的同学,默认成为竞争对手。大四毕业时,校方会统计不同公司的实习生,为公司带来的利益指数。

    大部分学生会选择发展更好的公司,而安排到这家公司的,基本都是被其他公司淘汰掉,没权利选择的。

    湘大虽比不上麻省理工,但在国内也是数一数二的顶尖院校。即便是被其他公司淘汰的,依旧品学兼优。

    特别是,当他们因不被其他公司重视淘汰后,心底更萌生出不愿被小看心理。

    上班第一天,每个人都气势勃发,甚至打算在这次没有硝烟的战争中,杀出一条血路,成为黑马,让全校刮目相看。

    韩子期对比赛没什么兴趣,但他讨厌成为失败者,也相信自己的实力。

    第一天工作结束后,几个人搭着校车回到学校。

    当他回到宿舍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其他舍友早已经入睡。

    韩子期轻手轻脚洗完澡,躺在床上。

    忽而想起今天在公司,助理提到的注意事项。

    每晚睡觉前要发晚安。

    不发是不是会被扣工资。

    韩子期掏出手机。

    「陆老板,晚安。」

    一分钟内,新消息传来。

    「小员工很听话,深得老板喜爱。」

    「继续坚持。」

    韩子期对着屏幕看了十分钟。

    没再回。

    从国外回来这段时间,韩子期为了逃避,一直以学校和实习工作忙为由,从未回过家。

    那间房子装满太多与他的回忆,韩子期难免触景生情,怕控制不住胡思乱想。

    可每周末要回家吃饭的习惯,成为没办法逃避的现实。和哥哥的承诺,不可能因为自己的心思而有所改变。

    而比这更为棘手的是,昨晚韩司君在电话里和他哭诉,偏要把陆听澜叫回家来住。

    毕竟在他哥哥的记忆中,陆听澜就是那个一直住在他家的寒亭松,他们是在一个屋檐下朝夕共处的亲人。

    韩子期劝了一个晚上,才哄好韩司君,答应周末叫陆听澜来家里吃饭。

    到了下班时间,韩子期例行给陆听澜发消息。

    「老板,我下班了。」

    「嗯。」

    「对了,今晚我哥哥邀请你回家吃饭。」

    「如果你有时间的话,可以过来。」

    例行任务完成,韩子期收回手机,顺着公司大楼的电梯往下走。

    手机震起来。

    「等我。」

    「等什么?」

    「等我一起回家。」

    「为什么要等你,我已经要回去了……」

    韩子期上一条信息还没来得及发送,又收到对方的新消息。

    「转身。」

    我在你身后。

    那个人还是这样,挂着一张让人想多看几次的脸,出其不意地出现在他眼前。

    韩子期坐上副驾驶,拽出安全带插上,“你今天怎么也在。”

    这家科技公司只是陆听澜旗下企业里,极为不起眼的一家,陆听澜平时都不在这里办公。

    “刚好开例会。”

    “哦。”

    陆听澜把车开到一家糖果店停下,“你等我一会。”

    几分钟后,陆听澜抱着一个精美盒子出来。

    是这家店最近出了新款趣味卡通糖果,韩子期在广告上看到过。

    陆听澜永远比他更懂如何让哥哥开心。

    陆听澜把糖果盒子放在车后排,从兜里掏出来一把精致小巧的动物图案糖果,摊开在韩子期面前,“吃吗?不清楚你现在喜欢什么口味的,我所有都买了。”

    “店员和我说,芒果味道的很受欢迎。”

    韩子期垂眸看着陆听澜手上的手工糖,每一粒都是单独包装的卡通图案,小巧精致。

    他稍微留意了一眼,所有糖果中,只有粉红色的那一款有两个,其余都是一样一个。

    韩子期指尖嵌了嵌,拿出了一颗粉红色的,“谢谢。”

    “那个是草莓味的。”

    韩子期坐正身子,撕开糖果放进嘴里,“我知道。”

    陆听澜收回手,把剩余的另一个粉红色的糖果也放进嘴里。

    夏至的烈日黄昏,车窗紧闭,车内开着适宜温度的冷风。却遮不住少年的口腔,和从身边逸散开来的清甜草莓香。

    韩子期还是没办法讨厌草莓。

    两个人到家时,韩司君正和常珊在厨房忙碌。

    偶尔想起,韩子期自认为是幸运的,当初有寒亭松帮忙照顾哥哥,现在又常珊的陪伴。

    韩子期走进自己房间,三年不来,本该尘土密布的房间却一尘不染,连没来得及带走的衣服都被人洗干净又整齐放回衣柜中,床单也是新换的。

    但房内的布置却丝毫没有被人动过。

    韩子期放下东西,走出房间,恰巧看到正要推门而入的陆听澜。

    韩子期心底一慌,忙上前拦住陆听澜,“你、你干什么?”

    “回房间。”

    “不行。”

    “为什么?”

    “这是我家,我说不行就不行。”韩子期干脆整个人堵在门口。

    陆听澜哭笑不得,“可这是我的房间,我有权进去。”

    “这栋房子的房主是我。”心急如焚的韩子期根本顾不得那么多,对着花钱买房子的耍流氓道:“我有权决定让谁进。”

    陆听澜根本不吃他那套,“小孩,你信不信,我分分钟就能让房主换人。”

    陆听澜推开这间门时,韩子期所有的面子都没了,只后悔自己为什么不藏得深一些。

    “这是什么?”

    桌子上明晃晃地摆着本不属于这个房间的东西。

    陆听澜刚要伸手拿,就被心虚的韩子期拦住,“我、我帮朋友收的,暂时放这里,马上就还回去。”

    “朋友?”陆听澜一只手支在桌板上,偏过头看他,“是你哪个朋友,常琦?林朵?还是杜浩宇?”

    韩子期哑口无言,想找个地缝钻都没有,他现在只恨自己朋友少。

    果然多交朋友是有用的。

    “小孩,三年了,你撒谎的技术还是这么差。”陆听澜还不忘调侃他,“听我的,以后不要再撒谎了。”

    韩子期如鲠在喉,自知说不过对方。

    “既然是送我的礼物,我为什么不能看?”

    韩子期把身体支在桌前,继续阻止陆听澜,“谁说是送你的礼物了。”

    陆听澜站在韩子期正前方,两个人之间不足半米的距离,前者把两只手支在他身体两侧的桌子边缘,“小孩,我刚提醒过你,不要撒谎。”

    韩子期心虚,避开他的眼睛。

    “你再站在我面前,信不信我先亲了你,再去拆礼物?”陆听澜的视线停在韩子期鼻尖下方的区域,瞳孔顺着唇边的痕迹,滑了好几圈,“你知道,我一向说到做到。”

    “无耻!”韩子期捂着嘴,认倒霉从陆听澜正前方离开。

    而后,韩子期顶着张大红脸,看陆听澜一件一件拆开他的礼物。

    韩子期甚至还细心的,在包装盒上标注送礼物的时间和节日。

    陆听澜随手拿起一个方盒,边拆边说:“为什么在美国那三年没准备?”

    “为什么要准备?”韩子期脸上的潮.红还没褪去,愤愤不平,“你一年都没给我准备,凭什么要求我年年给你准备。”

    陆听澜拆开一对,和在迪士尼一模一样的情侣发箍,把米奇的那个戴在韩子期头上,“谁说我没给你准备礼物了?”

    韩子期一怔,没料到对方的回答。

    “要不要今晚你和我回去,去看看我给你准备的礼物?”陆听澜挑了挑眉,明显话里有话。

    除非他傻才会答应,韩子期摘下对方强行戴在他头上的发箍,“没兴趣。”

    陆听澜把视线落在最右侧的精致盒子上。

    陆听澜手刚碰到上面,就被韩子期制止住,“你要不拿回去拆。”

    韩子期已经放弃挣扎,就像说陆听澜说的,礼物都是给他准备的,早晚都要物归原主。

    但他还想给自己留下最后一丝颜面。

    “为什么?”陆听澜的手还按在盒子上。

    “没为什么,又不是不给你,你自己拿回去看不一样。”

    陆听澜笑了笑,放下盒子,“好,不难为你了。”

    说罢,陆听澜拿起旁边的一个长方形纸盒,“那这个呢?可以现在拆吗?”

    这个是韩子期路过一家西装店时,一眼相中的领带。在确定自己没有夹带私货后,他点了点头。

    陆听澜当着他的面,一层一层拆开包装,拿出那条领带欣赏半天,“很好看,我很喜欢。”

    “哦。”韩子期蹭了蹭鼻间,耳根又开始发烫。

    他忙着回避的间隙,陆听澜已经当着他的面,扯下了自己脖间的领带。

    “你干什么?”

    陆听澜把新拆开的送到韩子期面前,“帮我系上。”

    韩子期根本无动于衷。

    “小孩,学聪明点,我总有方法让你妥协。”陆听澜看看似温和的口气中,全是要挟。

    韩子期接过领带,抬起胳膊,把陆听澜的衬衣领子立起来,将新领带挂在脖子上,视线落在他的脖颈间,抿着嘴角,低头不语。

    韩子期的额头就在陆听澜的下巴处,不用刻意呼吸,都能闻到对方唇齿间传来的草莓味道。

    周围的气氛开始变得紧张,韩子期留意到对方滚动的喉结。

    却假装完全不在意的样子。

    随后,陆听澜抬起右手,指尖碰上他发烫的耳垂,随后一点一点靠近,拇指和食指轻轻捏住,上下缓慢揉搓。

    韩子期被对方搓的从心头到耳尖都在充血,心跳声强烈到根本遮挡不住。

    他停下手上的动作,偏过头,让自己的耳垂脱离陆听澜的手。

    “别动。”却在下一秒被陆听澜的另一只手轻按住腰,指尖又贴了上去。

    陆听澜的动作看似轻柔,却一下又一下拨动韩子期的脆弱的神经线,几乎让人疯狂。

    领带终于系好,韩子期自然垂落的手被陆听澜按住,又放回放到肩膀的位置,“再待一会,就一会。”

    韩子期没出息,又不敢反抗。

    他能感受到陆听澜逐渐低头,缓缓凑近他。

    陆听澜的鼻尖轻抵在他的耳垂,左右轻轻滑蹭。两个人的距离很近,近到韩子期能感受到,对方的长睫毛扫过他的侧脸。

    源源不断传来的燥热感,折磨得韩子期崩溃,他甚至觉得,自己身上的温度会把陆听澜灼伤,耳尖终于到达他再也无法承受的温度。

    “够了。”韩子期用力推开对方,拉开房门,惊慌失措逃到卫生间。

    他整个人贴着门板蹲在地上,捂着头。

    要亲就亲,要咬就咬,为什么总是磨人,过分。

    烦人。

    韩子期缓和好从卫生间出来,陆听澜已经坐在餐桌前。

    常珊把饭菜端上餐桌,视线落在陆听澜的脖颈间,“这条领带很适合你,挑选它的人非常有眼光。”

    显然这话让陆听澜极为开心,他摸了摸光滑的领带面,“谢谢,我也这么认为。”

    已经从窘迫中恢复过来的韩子期,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完全不参与,拿起筷子夹菜吃。

    在陆听澜公司实习期间,分在同一组的同学,为了这次实习煞费苦心,每天加班熬夜,想要做出一番成绩。却在一周多的时间里,在新产品研发上出现很大的难题。

    新设立的公司配套难免不足,他们最近的开发项目需要一批新设备,仪器的价格不算高昂,但也需要几十万。

    仅仅作为刚进入公司的实习生,一分利益都没给公司带来,却先妄想得到几十万的设备,显然难上加难。

    可几个年轻气盛的大学生,并没被这么一点苦难打倒,几个擅长写策划书的同学熬夜一晚,整理出一份几万字的策划,从各种方面阐述自己的理论,通过助理递交到陆听澜手上。却在不足五分钟的时间内,被打了回来。

    他们甚至怀疑,这位老板连翻都都没翻过。

    韩子期看着在他身旁伤心气馁、鬼哭狼嚎的同学,被吵得心烦意乱。

    这几十万对陆听澜来说,像毛毛雨一样,为什么就不能点点头同意。

    韩子期也参与了这次的研发,他极有自信,只要有那个实验设备,给他们几个月的时间,绝对能在几十万的基础上,给公司带来几十倍甚至是上百倍的经济收益。

    韩子期不在乎能不能成为实习黑马,但他喜欢这个项目。

    何况,对面同学的哭嚎声真得很烦人。

    韩子期掏出手机。

    「老板,听说您今天在公司?」

    「怎么?」

    「您方便的话,我有点事想和您商量。」

    「下班后,来我办公室。」

    韩子期还未回复,陆听澜的另一条信息再次传过来。

    「你没看员工守则吗?」

    「?」

    「工作期间可以随便用手机聊天?」

    「当日薪水减半,一会儿自己去人事部门自首。」

    韩子期:“……”

    到了下班时间,韩子期蹑手蹑脚来到陆听澜办公室门口,敲了敲房门。

    陆听澜坐在办公室的真皮座椅上,放下手中的黑色钢笔,十指交叉,“有什么事?”

    “今天上午我们递交了一份策划书,不知道您有没有看。”韩子期低着头,毕恭毕敬的,像个乖巧的员工。

    “没有。”陆听澜当机立断。

    “那您为什么不看一下,这个项目我们有很大的信心。”

    “你让我怎么相信,一批刚进公司不足一个月,年轻气盛,毫无社会经验的大学生?”陆听澜一副公事公办的口气。

    韩子期自知对方说的有道理,但并不打算放弃,“您不能因为年龄和经验来否定一个人的能力,谁都是从新人过来的。”

    “何况,就几十万而已。”韩子期没底气,对你来说,根本不用眨眼。

    陆听澜整了整领带,起身来到他正前方,“这几十万对我来说确实不算什么,但对很多人来说,不是一笔小数目。这里的每一分钱都是我努力赚来的,我珍惜它们,也善用它们。”

    韩子期处于劣势,“所以,到底怎么样,您才能同意。”

    “你知道,我是个商人,从不做亏本生意,总要有点利益,让我去权衡。”

    韩子期犹犹豫豫,从衣兜里掏出一颗棒棒糖,低着头心虚举在陆听澜面前。

    陆听澜看着他的手,哭笑不得,“小孩,你用一根棒棒糖就想换我几十万?”

    “你把你老板当傻子?”

    虽然表面不同意,但陆听澜还是抽出韩子期手中的糖,撕开包装正准备塞进嘴里,“我奉劝你最好能想……”

    手上的糖还没来得及塞进嘴里,韩子期就先一步动了手。

    “那这样呢?”

    韩子期微扬下颌,点起脚尖,吻上陆听澜的唇角。

    “这样行不行。”

    作者有话要说:

    陆总:主动上门的小员工深得老板喜爱,但薪水还是要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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