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呦,皮儿可真嫩呀!”

    “既然拿不出钱,不如就让我们摸摸怎么样?”

    “哈哈哈哈哈,就是,摸摸你也不亏。”

    三个穿着和他相同校服的学生,把李泽然堵在巷子口。

    李泽然含着泪花,圈着身体紧紧贴在墙壁,“你们…你们别过来。”

    “哟,还挺硬气,那赶紧把你爸欠的钱还回来!”留着寸头的男生说:“你爸还欠我爸两万块呢,你爸可说了,实在不行就拿你抵债。”

    “喂,那边的干嘛呢,教导处主任来了!”三个男生身后传来叫喊声。

    “我草!”三个人相互对视诚惶诚恐,“还来?”

    “真的假的?”

    “靠,别管真假了,快跑!”

    三个人把李泽然留在原地,匆匆跑走。

    李泽然蹲坐在地上,保持自我防护的姿势,盯着眼前与他渐行渐远的高大少年,舍不得移开目光。

    已经是第二次了,为什么好心替他解围,却不肯过来扶他一把。

    果然,自己是让人不喜欢的。

    和他穿一样的校服,个子又那么高,也许是高年级的学长吧。

    直到男生彻底消失在李泽然的视线范围内,他才撑着地面缓缓起身。从地上捡起散落的书本,一点一点装进书包,默默往家走。

    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勇敢一点。

    一周后大课间,李泽然从水房出来。

    似曾相识的身影与他擦肩而过,他心头一跳,紧攥着水杯,尾随背影来到楼下超市。

    直到他身旁,清冷的男生问他话。

    李泽然认识这个男生,他叫韩子期,总考年级第一名,是学校女生最常谈论的对象。

    原来是一个年级的。

    韩子期说:“常琦,你喝什么?”

    “还是老样子,雪碧啊。”

    李泽然躲在超市外的角落里,把水瓶搂进怀里。

    常琦,喜欢喝雪碧。

    次日,再次被常琦解围的他,看着前者渐行渐远的背影,心跳加速,紧紧咬牙。

    总要勇敢一次,哪怕就一次。

    “常琦。”

    不远处的高大少年,闻声顿住脚步,转回身,一脸茫然走到他面前,“你认识我?”

    常琦站在他正前方不到两米的位置,昏暗的巷子没有光,却因他的转身而光芒万丈。

    常琦注意到李泽然身上的伤痕,惊慌失措将他扶起,“我擦,你受伤了?”

    “明明之前每次,都有受伤。”李泽然被他扶过的手臂发烫,小声嘀咕。

    “什么?”

    “没事。”

    “那帮混蛋真他.妈不是东西,你干嘛不告老师或者报警?”

    “没有用的。”毕竟是自己爸爸让他们来的。

    “你这么忍气吞声,就是助长他们的威风,那群混蛋只会得寸进尺!”常琦撸起胳膊,愤愤不平,“做人怎么能这么软弱无能!”

    见李泽然隐含的泪花,常琦才意识到自己的话说重了,他慌乱无措道:“哎你别哭啊,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

    常琦在衣兜里翻找半天,试图转移话题,他掏出一包湿巾递给李泽然,“这个是从我同桌那顺的,给你擦擦?我错了,咱不哭了成吗?”

    “我没哭。”李泽然接过湿巾,“谢谢。”

    见李泽然情绪稳定,常琦踏实下来,垂眸视线落在他紫青的膝盖上,“那啥,你还能走路吗?”

    “没事。”

    “行,那你家在哪?要不我送你回去?”

    李泽然攥着纸巾,心脏卡在嗓子眼。

    只让他送一次,应该没有关系的吧。

    他骨气勇气,点了点头。

    两个人沿着巷子往外走。

    常琦道:“那帮小兔崽子,怎么老找你事?你是不是干了啥坏事惹到人家了?”

    李泽然好气又好笑,“没,是我爸爸欠了其中一个人爸爸的钱。”

    “我擦!你爸欠他爸的钱,关你什么事儿?”常琦愤愤不平,“操,他这是把你当旧社会的小媳妇呢?说卖就卖?”

    常琦后知后觉,他偷偷瞟了一眼李泽然,赶忙摆手,“哎,那个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

    “没关系,也许就是我性格太软弱了,才总被人欺负吧。”李泽然眼含泪花,“都怪我自己不好。”

    常琦不会安慰人,挠了挠头,“你别这么说,每个人都不一样,性格没啥好坏之分。”

    “你就像我那个同桌,性格孤僻,脾气差,还有洁癖,你稍微靠近他一点,他都发火,就他这德行,我还和他从小玩到大呢。”常琦稍微凑近他,小声道:“说实话,他性格比你差多了。”

    “那你人真好。”李泽然眉眼弯弯,不禁笑起来。

    “那能咋办。”常琦耸肩,“我要是再不理他,就他这样的,更没朋友了。”

    “那……”李泽然不敢看常琦的眼睛,欲言又止。

    “怎么了?”

    “没事。”李泽然咬住嘴唇,“今天谢谢你,我回去了。”

    “喂,你这话说一半是什么情况。”常琦楞在原地,看着渐渐跑远的矮个子少年,挠了挠头,“哎你叫啥我还不知道呢。”

    见矮个子少年彻底消失在他的视线范围内,常琦回身,自言自语。

    “这都什么事儿啊。”

    下午,学校的散打课后。

    常琦和李泽然并排离开体育馆。

    后者拿着一瓶雪碧递给常琦,“给你的。”

    “谢了。”常琦没客气,接过汽水瓶,“不过,我还是有个疑问。”

    “什么?”李泽然看起来永远怯生生的,本就矮常琦一头,还总是低着头。

    “我看起来很欠打,很好欺负吗?”

    李泽然噗嗤笑了,却也瞬间缓解他的紧张,“为什么这么说?”

    “你干嘛要选我和你搭档?”常琦清楚记得,刚才寒老师和李泽然说的是,看谁好欺负就选谁。

    “我就是觉得你人好。”李泽然下唇咬得发白,眼神四处游离,“我没什么朋友,所以…很想和你做朋友。”

    “哦,原来如此。”得知真相的常琦豁然开朗,他脑子一热,搂上李泽然的肩膀,“好说,那咱俩就是哥们了,以后哥们罩着你。”

    常琦手臂刚搭上对方的肩膀,就感受到李泽然纤弱的颤抖。吓了他一条,又赶忙把手拿开,“抱歉抱歉,我就是习惯。”

    “没关系。”李泽然红着耳朵,垂眼看地,浓密的睫毛在斜阳间,留下一抹斑驳暗影。

    “那行,我先回班了,下节课见。”

    常琦正要和李泽然挥手告别,就在几米外看到几个不速之客。

    常琦记得那些人,正是总是欺负李泽然的那几个男生。

    他顿住脚步,把李泽然挡在身后。

    他可以明显感受到,拽着他衣摆少年的颤抖,却还嘴硬道:“要…要不你先走吧,我自己可以的。”

    常琦没理,对眼前几个不怀好意的男生说:“这还在学校呢,你们几个别他.妈不干人事。”

    “哟,长出息了,还知道找靠山了?”寸头男生说:“行,我倒要看看你还能靠多久。”

    “兄弟们,走。”

    见他们彻底离开后,李泽然才怯生生从常琦身后出来,口气中还藏着颤音,“谢谢,谢谢你。”

    “别那么客气,咱不是朋友嘛!”

    “嗯。”李泽然泪眼汪汪。

    “那行。”常琦摆摆手,“我先回班了,放学后我在你们班门口等你。”

    “哎?”李泽然怔住。

    “以后我天天送你上下学。”常琦唾弃,“省得那帮畜生们兴风作浪。”

    “可是……”

    常琦拧开雪碧背对着他往前走,“别可是啦,就这么说定了。”

    因为对方随口的一句话,却导致李泽然后面两节自习课,一个字都没写下去。

    直到放学的铃声响起,他仍死死握着笔,手心全是汗水。

    等班里的同学全部走光,李泽然才有勇气抬眼向门口看去。

    单肩背着书包的常琦,站在他们班门口,校服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在楼道口对着他笑,周身围着走廊玻璃窗映出的晚霞。

    是全世界最好看的颜色。

    有些人,只要站在那里,就能带给人勇气。

    李泽然攥紧书包带,走在常琦身侧的位置。因为过于紧张,他甚至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好在常琦是个很善于聊天,性格又开朗的人。让这段本该漫长尴尬的时光,变得格外开心短暂。

    夕阳无限拉长彼此的影子,二人停在他家门口。

    李泽然站在他正前方,低头看自己脚尖,“今天谢谢你。”

    常琦无所谓地摆了摆手,“都小事,咱们不是朋友嘛。”

    “嗯。”李泽然脑海中。往复重复着常琦那句“朋友。”

    “那我走了昂。”常琦说:“明天早上七点,我来接你。”

    “嗯。”

    “拜拜啦!”常琦挥手离开。

    “等下。”

    常琦转身,“怎么了?”

    李泽然握着手机,“我...我可以留你个电话吗?”

    如果是朋友,交换联系方式,也是可以的吧。

    “当然可以。”常琦掏出手机。

    李泽然默默存下电话号码,可实际上,他只看一遍就能刻在脑海中,再也不会忘记。

    与常琦告别后,李泽然转身上楼。

    他家住在六楼,是一栋九十年代初的老房子,没有电梯。这段漫长的阶梯,李泽然却希望它没有尽头。

    瘦弱少年站在门口,掏出钥匙打家门。

    “你这臭小子,他.妈的都几点了才知道回来?”李泽然的爸爸光着膀子,骂骂咧咧来到他面前,对着他的脸就是一巴掌。

    少年因为过于清瘦矮小,根本禁不住男人用力的一掌,身体顺着力的方向倾斜,额头直接磕到桌角。

    李泽然顾不上疼痛,没有半分钟的迟疑,迅速来到厨房做饭。

    从眼泪中源源不断冒出的泪水,不敢沿着两颊留下,便只能顺着鼻腔,流入苦涩的口腔中。

    晚饭做好后,李泽然并未动筷,他默默来到自己房间,关上房门。

    他从抽屉里拿出镜子,从对面反射出来的镜像,是脸颊明晃晃的红.肿和额头的紫青。

    李泽然眼圈泛红,积年累月的压抑,让他早就忘却了疼痛。

    只是,如果这样见他,一定会被讨厌的吧。

    明明那么努力才换来的机会。

    李泽然小心翼翼掏出手机,按下一串短消息。

    「今天谢谢你,但明天不用来接我了。」

    对方很快回复。

    「怎么了?」

    「我明天要做值日,去的早,但还是谢谢你。」

    「昂,行。」

    李泽然默默放下手机,按在发疼的心口上。

    只是普通朋友罢了,为什么要那么在意。

    可是,他好像就只有这一个朋友而已。

    第二天早上七点。

    李泽然背上书包往楼下走,来到楼道口时,再也挪不动脚步。

    逆光的朝阳,明目耀眼。

    身形高大的少年背着书包,靠在一辆单车上,“你不是说要值日吗?怎么还这么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