鳌拜本来还蔫了吧唧,闻言整个魂一弹,震惊:“你——你疯了?认真的?”

    昨天他直面神威,还觉得三清可怕,现在再看小道士,却觉得还是小道士更可怕,这都敢糊弄??

    青阳淡定地说:“反正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他抬手搓了下后颈,“还有之前那五位阴将,按规矩,我召请了他们,是得还予供奉的。啥都不做,我着实过不了心里那关,他们多惨啊——你瞅着也挺可怜的。”

    唉,今天天好像有点冷哦,早知道出门他多穿点。青阳忍不住缩缩脖子。

    鳌拜不说话了。他也是真的想吃葱油大虾嘛……当初活着的时候,他就敢在皇帝老子头上蹦跶,现在死了,连小道士都主动说要给他做斋,他又怎么会拒绝?

    胆比天大的一人一鬼,来到太子留下的私宅,青阳特地去安置五灵公牌位的房间看了,打扫的干干净净,不光如此,院落里还不知何时多了许多上好的木料、石材,其中甚至还有玉石。刻刀、笔墨整齐地放在亭苑桌上等待取用,堪称贴心。

    鳌拜在一旁啧啧起来。

    太子这可以啊,和鼓励小道士偷养更多外神有啥区别。

    青阳走进伙房,过了一会,便端了盘热腾腾的大虾出来,给鳌拜供了,然后才谨慎地选了块相比较之下较为普通的木料,做起五阴将的牌位。

    制作牌位的过程中,青阳是全神贯注的。因此也并没有发觉,屋宅顶檐闪过一丝熹光,五道熟悉的身影,不请自来地站到了他身后……

    赵公明:“——你他妈好敢啊!!!!!!”

    青阳吓了一跳,转身回头的同时,张元伯和刘元达也极为熟练地上前,一个抱左臂一个抱右臂:“赵兄息怒。”

    “息什么怒!息什么怒!!!”赵公明腿都蹬了起来,“你们看见没有?!你们没看见吗!!!”

    赵公明语气里透着一股浓浓的酸气:“当着我们的面带进门啊!!”

    青阳忍不住说:“倒也没有,是你们意外发现的……”

    他原本的计划是,先给鳌拜搞点虾吃,然后给阴将供点香火,送走阴将以后再把牌位请走,如此便可天衣无缝……

    “孰知纸包不住火啊……”青阳感叹完,话锋一转,“但你们是不是也反省一下自己呢?”

    赵公明不敢置信:“????啥?!!!”

    青阳发自肺腑地诚恳道:“你看看别家道观,也不光供一个神明啊!本地的大城隍庙,庙里不也供了好多的神明。”他在现代的青福观,可几乎是把天上地下的鬼神都供奉了一遍,也没见出什么问题,大家都和和气气的,“希望你们大度一点,和平相处。”

    赵公明:“???”

    这是什么话??

    张元伯倒是挺冷静地说:“你说的有道理。”

    但理是这个理,气归气。

    等五阴将被召请来了以后,还是没逃的了一场暴打,可怜兮兮地抱着香火,在赵公明的大骂下飞快地吃。

    鳌拜就飘在安全、又视野极好的角落,一边啃着虾,一边不禁感叹:这就是财神爷的处境么?如此委屈,倒也不比他鳌拜好——

    鳌拜啃虾的动作骤然顿住了。

    因为,他突然感觉到了,一种熟悉的、他终身难忘的被注视感,如芒在背地扎在他背后。

    阴云又一次遮蔽了阳光,这一次甚至比上一次更沉、更浓厚,宛如颠倒昼夜。

    整个宅子——甚至是整片秦淮岸,地面都隐隐震动起来,带着五灵公与五阴将的牌位,在供桌上咯噔作响。

    第12章

    天地变色,鬼神俱惊。

    赵公明脸上的怒气都凝固了,其余四位灵公更是脸色霎白。他们用极为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鳌拜身后的虚空,仿佛穿透虚妄,看清了立在那里的神明本相。而对方的身份,让赵公明都谨慎地收起怒容,低下头。

    ……顺便又踹了曹十一脚。

    曹十鬼眼大睁:你踹归踹,我自吃我的香。哪怕灰飞烟灭呢,他也要做个饱死的鬼。

    与此同时,南京都城隍庙中的道士们也发觉了不对。

    “张师叔,您看这动静,不是有大妖降世,便是有谁惹得了什么大存在动怒,咱们……咱们是不是去看看?”小道士仰望着乌压压的天空,强忍着心头本能升起的惧意询问。

    “咱什么们,你们这些个修道不精的小弟子就在此留守,我去叫师兄弟们出发!”张双迎匆匆拿上自己的法剑,转身想往丹房去,却见师兄弟们已经拿好法器,纷纷从自己的房间中出来了,张双迎心中士气一振,握紧法剑,“事不宜迟,我等速速赶路!”

    都城隍庙的道士们如何施法赶路暂且不提,说回太子私宅里。

    众人在极为恐怖的威压下僵持了半晌,鳌拜已经挨蹭着向青阳挪去大半尺了,突觉手中盘子下方猛然传来一股力道,一下将他还装着大虾的盘子摔砸出去,发出响亮又令人心中一悸的脆响。

    “——啊!!!”鳌拜叫得比自己摔出去了还惨,“我的虾!”

    “……”一旁的五位阴将拼命加快吸香火的速度,任自己的牌位在震动下砸落地面,摔得稀碎,自己也吃完了最后一口香火,鬼机灵地趁机开溜。

    刘元达护着自己的牌位,弱弱开口:“您怎会在此?”

    “您?”青阳敏锐地捕捉到关键点,“不是三位?”

    他一直以为,显灵的是三位师祖,平时里称呼也是师祖们,结果照刘元达话里的意思,其实显灵的只有一位师祖?

    山雨欲来,黑云压城,令人彻骨生寒的凛风中,青阳忍不住问:“——那敢问是那一位师祖呢?是上清还是玉清师祖呢?”

    赵公明的嘴角忍不住抽了一下。

    刚刚还阴恻恻刮着的寒风,突然就顿卡住了,貌似有些心虚地降低了威力。

    青阳仔细盘逻辑:“肯定不会是太清师祖了,太清师祖说上善若水,无为不争。所以敢问面前这位,是上清师祖,还是玉清师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