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师兄才赶来就被赶回去,也没有任何怨言:“那等我回观,会立即向各地城隍庙发信,说明江苏异况,恳请各地道友,一同出力。”

    张双迎都没有答他,已经带着师兄弟们往青阳的方向去了,一次斋醮能度的范围有限,单是想要度尽江苏的阴鬼,工作强度就非常之大。

    这时候就能看出各人的道行了,道行高的一人可度方圆十里,也有那种几个人合作,勉强度个六七里。鳌拜等就各带一队阴兵,将四方阴鬼驱赶进范围里,然后赶紧躲开,去寻找下一波临近的游魂。

    如此大范围的超度,阴府都被惊动了,主动派上来了数百名阴差。之前那个下地府通风报信的阴差也上来了,一看做完一场斋醮的青阳走过来,捏着纸元宝哇地一声哭了起来,声泪俱下地说:“你,你,我,我这元宝还没有捂热……”

    你他娘的,还以为这次血赚,没想到是血赔。

    “你说什么傻话呢,”青阳已经准备去下一个大和尚测算好的斋醮地点了,看一眼阴差苍青的手,“这元宝在你手上多久都捂不热吧。”

    青阳都没在乎阴差那点哭嚎声,毕竟现在四野都布满了被道士召请来的三尸神,各个哭得就像要打针前的孩子。

    阴差卖惨不成,反被扎心,把脖子一梗,大有要钱没有要命一条的架势:“反正地府没银子了,你看到了的,之前我还带了好多的欠条。”

    “我差这点钱吗?”青阳凡言凡语地说完,自己还激动了一下。

    唉,有点飘了。早两年前我还想问地府借钱呢。

    阴差一愣,他都做好被狠宰的准备了,毕竟之前和青阳打交道,哪次不是被掏走一大笔银子,“刮油水的道士”的名头都在秦淮、开封和京都地界传开了。

    阴差不相信地追问:“真的吗?就真的无偿奉献?”

    青阳奇怪地看了阴差一眼,怎么的,还不希望他无偿奉献?

    青阳从善如流地说:“那打个欠条,我有个徒弟,等我飞升了你们也可以慢慢还……”

    胤礽以为,青阳这一去不会多久,应该挺快能回来,没想到在寺庙里一等就等了快半年。

    “唉,老爷子。”胤礽坐在躺在躺椅上晒太阳的张老爷子旁边,一边择菜,一边幽怨地说,“你说我师父是不是不要我了?是不是故意把我扔下的?他还把役鬼们都带走了,一个都没留啊!就剩下那些牌位。我还大半夜的偷偷摸摸全运过来。你说我偷偷摸摸干嘛呢?那时候还想道士住寺庙影响不好,现在……诶,诶,老爷子你要干嘛?”

    张老爷子从躺椅上起来,慢吞吞地往屋里挪,用颤颤巍巍的声音痛苦地说:“你……太啰嗦了,我不想和你坐一起。”

    这哪是小伙子,这道士的嘴比念经的和尚还碎。

    墙头顿时传来嘻嘻哈哈的声音。

    “你们早跟我说,这和尚庙里住着一个道士,我还不信,哎呀,真是天下之大无奇不有。”

    “是吧是吧,没骗你,都住了快半年了。好多人来看哪!就是隔壁那个还在重建的青福观里的道士。”

    “好像是去青福观上香、看病的人发现的吧?后来越传越广,来看稀奇的人就多了。这道士就不乐意,把寺庙这门锁起来了。”

    “哎,你们说,这道士住寺庙半年,他又不剃度,也不开门,是为了什么呀?”

    “那他到底算是道士,还是和尚呢?”

    胤礽狂翻白眼:“我是道士还是和尚,管你们什么事,再这样扒墙头,回头我要放铁钉子在墙上了!”

    外头的人唏嘘着走了,颇有些意犹未尽。这时候再开门,留下的就是一些正经来求医的病人,胤礽也不托大,直说自己随师父学医不过两个月,而且打从除夕之后师父离开,就只能看师父给他写的医术自学了,真的不敢接病人。大家可以去别的地方看病,如果是付不起医药费的,可以凭方子到容先生的私塾支取……

    没错,所有阴鬼,只有纳兰容若因为打架太烂被留下了,他趁这个机会将自己的牌位搬回私塾,此时正享受一个人的快乐时光,连门都不想出。

    ……等到大家回来,一定要第一时间向陈姑娘告发!胤礽怨念地想。

    他踩上凳子,冲着道观的方向眺望了一下。

    因为阴兵都被鳌拜和索尼抽调走,能帮忙重建的鬼也没有了。青阳请的这一支工匠队伍,还挺讲究慢工出细活,虽说将道观的每一处细节都处理得很好,但速度难免慢了下来,整整五个月过去,都没将扩建盖完。

    胤礽干巴巴地咂嘴,从凳子上蹦下来,心想要是早点盖好就好了,带着张老爷子去道观住,免得有这么多人来看稀奇。

    正准备继续坐回去择菜,寺庙的门又被人扣响,听声音带着点迟疑。

    “是病人吗?”胤礽把门打开,毫无防备地和大半年没见的康熙对了个睁眼。

    康熙的表情一下变得很悲愤,满脸写着“好不容易妥协、没想到你还能更过分”:“你,你不是当道士吗?!口口声声说拜青阳大师为师,不会断绝亲缘关系,你,你怎么又跑和尚庙来了?!”

    没有比较就没有伤害,当和尚还不如当道士呢!

    看着胤礽奇怪的发型,康熙气得手就去揪自己儿子的耳朵:“你像什么样子!”

    “诶……你,干什么呢?!”之前躲回屋子的张老爷子居然出来了,“怎么可以……在和尚庙……打道士!”

    康熙:“……”

    胤礽:“……”

    嗯……

    胤礽挪开康熙的手,以他现在的道行,这已经算是轻而易举了:“您想哪儿去了,我这是借住。看那道士观也知道啊,重建不得换个地方住吗。我这是在蓄发呢,想簪冠。您来是找大师吗?有什么事?”

    康熙为胤礽的手劲暗自心惊:“……福全病了,很严重。昨日去看他,他竟说朕来了,他就可以放心地走了。朕下个月就要巡幸塞外,我怕就他的状态,我连……最后一眼,都赶不及看他。”

    胤礽挠头:“但是我师父不在耶,而且你带钱了吗?”

    康熙:“……”

    康熙:“……?”

    康熙:“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胤礽大声忤逆:“谁来找我师父看病都要带银子的!”

    第57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