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尊儒往右避让一步,走到钱明月面前:“云泽多礼了。钱家庭阶,尽是芝兰玉树,果非虚言。”

    钱明月害羞:“大学士谬赞了。”

    “云泽,我们该回城了,可是马车坏了——”

    于是,三人一起乘钱明月的马车回去。

    姚尊儒正对车门坐着,闭目养神。

    钱明月与少年分别坐在两侧,钱明月率先开口:“我想买几本游记,李贤弟,你知道去哪个书肆比较合适吗?”

    少年看向姚尊儒:“我很少看游记的,先生知道吗?”

    姚尊儒睁开眼:“白鹭书肆。”

    钱明月笑:“多谢大学士指点。李贤弟,你知道京城哪里比较好玩吗?”

    少年说:“这个,我真不清楚,我很少出来玩的。”

    姚尊儒看了少年一眼,少年才说:“你家人在京城生活多年,他们想必知道哪里好玩。”

    “也是,那到时候我去姚府找你,我们一起去玩吧。”

    少年说:“我学业繁重。”

    姚尊儒抬起手来,少年又说:“你要趁我休沐的时候。”

    钱明月微笑:“好。我就要去国子学读书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出去玩。我们少年人,还是要珍惜光阴,以学业为重。”

    之后,便佯装瞌睡,不再说话。

    她不傻,看得出少年的疏离,须得姚大学士暗示,才肯说句客套话。她又何必喋喋不休,让别人为难,让自己难堪。

    好奇怪,明明刚相见的时候,少年对自己还是很亲近的,怎么突然就变了呢?

    她以为他们可以成为朋友呢。

    钱明月心头泛起蜻蜓点水般的失落,两个呼吸间,就归于平静。

    与她而言,美男子与山间明月、江上清风一样,可与天下人共享。

    姚府,姚尊儒对少年说:“她喜欢您,愿与您亲近,殿下为何拒人千里之外?”

    少年,也就是当朝太子,垂眸:“孤与她素不相识,她的喜欢从何而来?”

    “五郎一表人才,她一见倾心也是难免的。”

    太子不悦:“好色而已,卿不觉得肤浅吗?”

    姚尊儒像写策论一般分析:“臣倒认为这钱氏女,是世间鲜有的通透人。女人嫁男人,或看重钱权、或看重才学、或看重德行、或看重感情、或看重相貌。”

    “方才殿下说自己是普通人,她依旧愿跟您相交,是个不在意权势钱财的;钱公教女比教子还费心,钱氏女素有女中诸葛之称,许多男人未必及她才高,不看重男人才华也在情理之中。”

    “至于德行与感情,那是最易变的东西。人们都说青春易逝,容颜易老,可在青丝变白发之前,许多人已经从刚正不阿走向见风使舵,眷侣间的海誓山盟,转瞬就做了笑谈。”

    太子惊讶地看着姚尊儒,眼睛瞪得圆溜溜的:“还,还能这样诡辩?孤说不过你,反正孤不接受。”

    姚尊儒也没办法,元贞帝的要求就是这:太子若厌恶钱氏女,就要劝着他接受;太子若钟情钱明月,他就要为太子的热情泼冷水。

    “殿下,钱氏女虽然不甚美,但待您一片赤诚,您,莫要如此抗拒。”

    “钱明月对太子一见钟情,太子却厌恶钱明月”,这个消息是元贞帝最想听到的,当即吩咐:“去拟制吧。”

    第三章 皇太子纳妃礼之祭告宗庙

    是夜,紫禁城文华殿灯火通明,内阁大学士连夜草拟圣旨到四更。

    圣人体恤,免了第二日朝会。

    天刚刚到巳时,礼部尚书林长年、文渊阁大学士史海臣带着一行人来到成国公府,传旨意。

    而钱明月,终于见识了一回什么叫簪缨世家,什么叫峨冠博带。

    成国公头戴八梁公冠,冠额前后饰以玉蝉,梁冠外加方顶笼巾,底部微撇,顶立一五折立笔,左侧插着雉尾。

    起初钱明月觉得这造型有点儿滑稽,不过人人以为贵气端肃,这帽子便贵重端肃起来。

    他身穿青缘赤罗衣裳,蔽膝亦是赤罗所制,腰系赤白二色娟大带,虚悬玉革带,带左挂牙牌、牌穗、印绶以及垂到膝下的玉佩,背后还悬挂着绿黄赤紫四色云鹤花锦大绶,上有小绶编结悬挂玉带环两枚,绶下部结青丝网并垂穗。

    成国公夫人头戴五珠翟冠,冠上珠牡丹开头两个,珠半开三个,翠云二十四片,翠牡丹叶十八片,翠口圈一副,上带金宝钿花八个。冠上插一对金翟,各口衔珠结垂至颈肩,瞧着得有十斤重,只看看就觉得压得人头疼。

    这就是传说中的欲戴其冠,必承其重吧。

    所幸衣服不是太麻烦,她穿的是真红色对襟直领大衫,深青色蹙金绣云霞翟纹霞帔和褙子,外面虚悬玉革带。

    钱时重与钱时延都头戴五梁金冠,冠额饰以宝相花,两侧翊以双凤,冠耳上部亦饰有双凤,并有花形簪纽。

    身着青缘赤罗衣、七幅青缘赤罗赏,腰系素大带、虚悬金革带,革带下缀蔽膝,后悬黄绿赤紫锦鸡花锦,小绶编结悬挂两金带环,下部结青丝网并垂穗,带左也挂牙牌和青色牌穗、印绶以及垂到膝下的玉佩。

    大伯母与李氏则头戴四珠翟冠,冠上亦有珠牡丹开头、翠云、翠牡丹叶、金翟衔珠结等,冠底用金口圈,饰以金宝钿花,两侧各插弧形金簪以固定翟冠,额部戴翠云饰皁罗抹额。

    身穿大红色云纹大衫,深青色织金地云霞禽鸟霞帔、褙子,褙子外是圆领,圆领胸背缀与夫品级相当的方补,下束钑花金带,这是她们丈夫为她们挣来的。

    大伯家的嫡长子钱霑,如今30岁,自幼受到严格教育,20岁那年恩科及第,翰林院三年出来后任职鸿胪寺,目前是从五品少卿。次子钱雸是庶子,元贞四年同进士出身,如今是太仆寺丞,管马。

    他们各自穿着五品、六品朝服,他们的妻子各自穿戴五品宜人六品安人冠袍,亦是华美富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