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阳长公主有些听不懂,问驸马:“什么意思?他们说的什么?”

    钱明月说:“叔祖母,叔爷爷,你们知道我祖父和伯父皆对圣人忠心耿耿。圣人对晚辈恩重如山,以江山社稷相托,我必不负江山社稷。”

    她的表态其实有问题,忠于某一个君王和不负江山社稷,并不总是一样的。

    湖阳长公主没注意到,连连点头:“如此,本宫就放心了。”

    钱明月为避免湖阳长公主受人挑拨擅动,又说:“竟然有人能轻易接近叔祖母的房间,可见公主府有埋得极深的钉子,叔祖母不妨在成国公府住下,有什么事,我们也好商量。”

    湖阳长公主感动地应下。

    钱时重吩咐钱雸带着他们先去客院歇息。

    屋里只剩下成国公、钱时重和钱明月,成国公生气地看着钱明月:“还有你不敢糊弄的人吗?”

    钱明月拉了把椅子坐下:“大约不敢糊弄圣人和太子吧。”对,我就是糊弄你们了。

    钱时重愤怒:“明月,为什么?你为什么会这样?你怎能如此忘恩负义!”

    第二十六章 令诸王进京

    为什么?当然是为了给钱家一条活路。

    在圣人的棋局上,钱家是为了长久牵制徐家而存在的,如果这时候血洗了徐家,钱家还有什么存在的意义?

    没了徐家,在世人眼里,钱家就会成为第二个徐家。

    不,说不定比徐家更令人厌恶,因为她掌握的权柄比徐后大得多,权势熏天的外戚,历来是士族清流们最厌恶的。

    不要妄想钱家小心谨慎行事,就能避免攻讦,要牢记“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和三人成虎,谣言都能把钱家弄成粪做的,一身骂名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善恶都是对比出来的,无论太子品性德行如何,坐上那个位置,长大后一定会想要从外戚手中收回权力。

    一次铲除两个外戚会被天下人非议,他若不太糊涂,定会对最不得人心的家族出手。

    有徐家作恶多端在前,钱家识趣主动放权,总不至于被清洗得太惨。

    当然,这些不能直接说。

    钱明月说:“伯父,圣人时刻提点侄女以江山社稷为重,眼下最好集中力量应对边关的大战。”

    成国公说:“边关并没有战报传来,不过是你推断会有战事。”

    钱明月问:“祖父以为孙女推断的不准?边疆不会发生战争?”

    钱时重说:“京城的局势,一日一夜就可恢复,干边疆大战何事?君王新旧更替之际,多得是变故,怎不见危及社稷?”

    钱明月努力推诿,他们忠心耿耿的两父子就拼命地反驳她。她一点儿都不怀疑如果他们有调兵权,此刻已经兵围皇宫了。

    必须说点儿狠的,让他们打消这个想法。

    “因为别的变故是皇族或者大臣拥戴皇族发动的,而我们钱家,连外戚都算不上呢。政变之后呢,怎么处理?”

    钱时重说:“我们拥太子登基。”

    “伯父!”钱明月无奈,这人怎么这么倔,这么执拗,“太子本就是名正言顺的储君,不需要拥戴,也未必愿意以这种方式上位。”

    “如果太子知道皇后弑君,一定会——”钱时重话没说完,自己就变了脸色。

    成国公也面色凝重,惊闻皇后弑君,他们都失去了理智,一心只想着为圣人复仇讨公道,忘了宫里还有太子。

    如果太子知道皇后弑君,一定会做出不利皇后的决定。这么简单的道理,皇后也一定能想到,那太子现在只怕危险了。

    钱明月不太担心素昧平生的太子的安危,只要家里这两个老顽固不敢自作主张,她就能安心想下一步对策。

    徐家与太子鱼死网破,对钱家来说不是坏事,大不了从宗室另立一个成年皇帝,钱家男儿依旧凭本事做官,至于她,新帝定会保她生前荣耀,死后哀荣。

    钱明月不想再跟他们商量什么:“如此,孙女通过銮仪卫打探一下宫里的消息。”便行礼告退了。

    看她出去的背影,钱时重欣慰地说:“大乱当前,明月沉稳不乱,定力不错。”

    成国公不这么认为,关心则乱,明月不乱,不过是不关心而已。

    不关心对她器重有加的圣人,也不关心自己未来的丈夫,钱家怎么养出这样一个心硬的女儿!

    太子和徐平成在文华殿直待到夜幕沉沉,徐平成发现太子对政务的兴趣就像一股旋风,来得很激烈,去得也很迅速,倒是拐弯抹角地问了不少关于徐颐侬的事情。

    少年提起徐颐侬时,眼里闪着光,脸上带着羞涩,做不了假。

    他终于放下心来,只要太子掌握在徐家手里,京城就不会闹出乱子来,天下也不是不可图。

    为了方便钱明月下达命令,任长宗派了几个銮仪卫武士随身伺候她,此刻就在成国公府住着。

    钱明月问他们:“你们指挥使可有其他命令?”

    “没有,指挥使大人命令我等听从姑娘命令。”

    “姑娘可有何要事要吩咐?”

    钱明月皱眉:“我有事要跟众臣商量,可总不好让他们屈尊来这里,府邸也不是商议朝堂要务的地方。去他们公门吧,我到底是女孩子,也不方便。”

    銮仪卫没有说话,他们是武士,不是谋士。

    “这样吧,”钱明月说,“跟你们指挥使说说,让我借你们大库的值房一用。”

    任长宗自然无不可,还命人洒扫了值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