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明月说:“新帝即位往往会开恩科,选拔人才为己所用。”

    “朕用皇考留下的人才就好,不需要另起炉灶。”

    钱明月也不想开恩科。

    如果将一批新人引进来,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亲眷同乡,还有人可能被徐家拉拢,那朝局可就不受控制了!太宗武皇帝驾崩前殚精竭虑布下的朝局,还是不要轻易打坏得好。

    她不自信目前的自己有能力控制住局面,等她锻炼一段时间,更有能力,至少做了皇后名正言顺临朝再说吧。

    不过——

    钱明月合上林长年的奏折:“一群举子以为圣人会开恩科,从各地陆续来到京城,聚集有数百人——”

    小皇帝说:“朕总不能因为他们想考就开恩科,皇考留下的人才好着呢,朕暂时不需要。”

    钱明月说:“可那都是各地出类拔萃的人物,有望成为整个大梁最优秀人才的一群人,就这样如此闲散地聚集在京城附近总不是个办法。”

    一旦他们交情渐深,形成朋党,就相当有冲击力了。

    举人要闹事,那影响力可比匹夫强得多,后世“公车上书”便是一例。

    钱明月说:“民女建议,让国子学和太学出卷招考,成绩优异的可以进学读书。一来方便管理,二来也能让这些学子得到良好的教育,为大梁培养优秀人才。”

    国子学和太学差额选拔,学生之间形成竞争关系,会变得面和心不和的。

    “你准备的怎么样了?”

    “哎呀,我还没看书呢。”——其实背地里挑灯夜读。

    这场景在哪个时代都是如此,只是这心思到底不够磊落,不能直言。

    也不知道小皇帝有没有明白钱明月的意思,他说:“行,朕准了。”

    这是礼部今日的奏折,他还没看,但小皇帝确定,自己就算看了,也只能做到驳回,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聚集在京城的诸多各地举子。

    钱明月为什么总是能比自己想得远而且广呢?难道真的是天分?天分强大到从没接触过政务,就被皇考看中?

    他也是皇考看中的人啊,不立长兄而立他!或许,自己也有天分!

    小皇帝又恢复了自信心,说:“等下西城兵马司那两个指挥同知来了,让朕问。”

    他何出此言?本来就打算让他问啊!

    莫非,他原本打算让她问的?

    钱明月下意识地抬头看小皇帝,目光相接,她读懂了他任性顽皮背后的惶恐与不自信,莫名心疼。

    她说:“圣人是天子,哪怕随便说句话,底下的人也要胆战心惊揣度半天的。”

    小皇帝道:“朕怎么没见你胆战心惊揣度朕。”

    “民女一直战战兢兢。”

    “哼,惯会糊弄朕。”

    “您可以先让他们自报家门,再——”

    “要你教?朕偏不。”

    西城兵马司左右同知到后,小皇帝问:“你们是怎么做到指挥同知的?”

    官员以左为尊,自然是左指挥同知先开口:

    “微臣牛不群,西城兵马司左指挥同知,祖籍山西,后祖父随太祖爷大军入中原。祖父做过校尉,父亲在军器营做事,如今家住西城外的新街坊。”

    自报家门是免不了的,京城武官的资格审查非常严格,须得三代清白。

    “微臣自兵卒做起,一直吃苦耐劳,冬季夜里打更,巡视西城,防止失火和盗窃。”

    “做副指挥时,白日带领兵卒巡视西城各市,打击抢劫、扒窃、强买强卖等行为。后来先帝爷将兵马司扩大,副指挥上面又设了指挥同知,微臣便被选中了。”

    钱明月微微点头,这是个能干的。

    她不知道,小皇帝一直在看着她。

    右指挥同知吕旭超道:“微臣吕旭超,西城兵马司右指挥同知。祖籍浙江绍兴,祖父是童生,因家贫无法继续读书,给人做幕僚。”

    小皇帝问:“给谁做过?”

    吕旭超愣了一下,坦荡地说:“前朝杭州知府,欧阳文徵。”

    小皇帝看向钱明月:“你在杭州生活多年,想必听说过此人。”

    钱明月说:“此人对前朝忠心耿耿,余杭城破的时候跳西湖自尽了——”

    小皇帝冷哼一声:“原来是前朝遗老的后人啊。”

    钱明月苦恼:“民女还没说完呢。”

    “你别说了,让他说。”

    吕旭超道:“祖父自此回乡,教育子嗣。伯父考中举人,父亲考中秀才,现在是大理寺少卿沈大人的幕僚。”

    “微臣不孝,自幼不爱读书,偏爱舞刀弄枪,父亲便将微臣送到西城兵马司做小卒。西城兵马司前指挥使马大人看中微臣通文理,屡加提拔,才有机会做到指挥同知。”

    小皇帝笑道:“一个爱舞刀弄枪、不爱文墨的文人子弟,到了兵马司又因为通文理做了武官,这还真是,有趣。”

    混小子,这不是重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