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重罚亲孙女,是为了让您消气啊。您消气了,不记恨了,太傅日后才有好日子过。”

    “朕没气啊,朕只是让他意思意思,打几鞭子,让朕给太后有个交代就行。”

    “或许国公爷以为,钱太傅犯下抄家灭族的大罪,打再重都不为过。”

    小皇帝说:“她什么时候犯罪了?她与社稷有功啊!”

    万金宝说:“圣人,莫纠结这些了,成国公夫人来请罪了,在外面候着,不宜让人久等。”

    小皇帝浑身紧绷:“快宣。”

    成国公夫人执牙牌上殿,跪下行大礼:“臣妇钱吴氏拜见圣人,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小皇帝忙下去搀扶:“夫人快请起,您是长辈,以后不必行此大礼。”

    成国公夫人弯腰:“臣妇向圣人请罪来了,请圣人责罚。”

    小皇帝缩缩脖子,装傻充愣:“请罪?夫人何罪之有?”

    “臣妇夺了金马鞭,阻止国公爷行刑。”

    小皇帝装傻到底:“行刑?行什么刑啊!”

    “自然是责罚臣妇的孙女,钱明月。”

    小皇帝一脸萌呆:“朕,朕什么时候让人打她了。朕,朕赐她金马鞭,是给她任何下马碑前都不下马下轿的特权啊。万金宝,你怎么传话的?”

    万金宝只能磕头请罪:“奴婢有罪,奴婢有罪!奴婢听错了,以为是要送给国公爷,传错了圣人旨意啊。”

    圣人啊,这赐马鞭能传错话,这送太医怎么描补啊!

    这!成国公夫人以为小皇帝怎么也得数点钱明月几桩罪,据理力争一番。自己也准备了许多话来反驳他,乃至顶撞他。

    可万万没想到他竟然如此怂,不敢承认自己有过责罚钱明月的意思,拉个小公公做替罪羊。

    你看他,虽然穿着威仪无比的帝王常服,却小脸肉嘟嘟的,眼睛水汪汪的,唇红齿白、眉清目秀,分明还是个摔破花瓶都不敢认承的顽童。

    她身为臣子妻,敢跟帝王计较。可她年逾古稀,怎么跟一个才志于学的孩子计较?

    “既然是误会,便莫追究了。那孩子无法无天,冒犯了圣人,也该受点儿教训。”

    小皇帝腆着厚脸皮,说:“成国公真是糊涂,自己孙女打那么重,夫人,您,您把他赶出府去,让他好生反省。”

    哪有做皇帝的教老臣夫妻生气的,这个顽童,真是一点人情世故都不懂。

    成国公夫人说:“国公府家事,不敢劳烦圣人挂怀。”

    小皇帝泫然欲泣:“朕,朕想去探望她,可以吗?”

    “阖府忙着照顾小女儿,恐怕不能礼数周全地接驾了。”虽说不计较,可也不欢迎。

    小皇帝如同身处荆棘窝:“朕,朕——万金宝,你去拿几件玉器,明月最喜欢玉了。”

    “朕库房里还有羊脂白玉的手镯一对,墨玉镇纸一方,还有一米高的绿松石摆件,还有,还有南海珍珠一壶,给她把玩。再,再送些绫罗绸缎,那个朕不懂,你看着不错的都送过去。”

    京城都风闻小皇帝吝啬爱财,一下子拿出那么多东西赔罪,可见心中的愧疚。可有些伤痕,又岂是死物能治愈的!

    第一百一十章 畏果先畏因

    成国公夫人一回府,就见到急得团团转的江氏。

    “母亲,弟妹暴怒,要进宫去请罪,媳妇劝不住,霖儿正苦劝呢。”

    成国公夫人说:“让她去吧!”

    “让她去?”

    “劝住了,这火也就憋在心里出不去了,迟早会生出脓疮来。”

    钱明月抗旨不尊,犯下抄家灭族的大罪,说起来受一顿皮肉之苦算轻的了,她久处朝堂,不在意儿女情长,或许不至于恨上圣人。

    但李氏一定会怨恨,她的态度会影响女儿的态度。

    若还未成婚就离了心,将来两人恐怕只能活一个。

    愚夫愚妇畏果,聪明人畏因,故而将一切灾祸扼杀的萌芽里。

    “弟妹将门虎女,圣人心性不定,若一言不合,谁伤了谁,我们都不好收场。”

    “让霖儿陪着她,霖儿稳重,出不了大事的。”

    李氏走西华门,递牌子求见圣人,说是请罪来了。

    “又请罪?!”

    小皇帝头皮发紧:“请,快请!不,快派轿子去接她。”

    急得团团转,问左右:“怎么办?怎么办!”

    “怎么会这样!国公夫人不是原谅了朕,走了吗?怎么钱夫人又来了!”

    左右都是内使,谁都没有丈母娘,谁知道该怎么办!一个个弯腰缩脖子装鹌鹑。

    小皇帝看到背景板似的记注官:“爱卿啊,你惹了丈母娘生气是怎么处理的?”

    记注官老老实实地说:“微臣对妻子爱重有加,岳母对微臣怜爱胜过亲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