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官不让他插手政务,小皇帝不好过徐太后那关,不如拖着他,拖到自己身体好了,能牵制他了,再让他入文华殿。

    徐三孤立刻怒了:“抄一遍?你知道《论语》多长吗?”

    “便是秀才、童生都能默写下来,你连这个都做不到,就不要想了。”

    “你这个贱人——”

    銮仪卫齐齐上前一步,手握柄,刀离鞘,寒光闪闪。

    徐三孤瞬间怂了:“太傅言之有理,下官抄就是了。”

    大不了找个人来帮他抄,多大点儿事。

    “找人代抄,弄虚作假,罚抄三遍。”

    这个女人怎么知道他怎么想的!徐三孤道:“放心吧,不会的。”就是找人代抄,你能耐我何!

    钱霖一直没回来,回府的路上,遇到了魏姑娘的丫鬟,引着他去了湘园茶楼。

    魏姑娘正在雅间里等他,她头戴金簪,额贴花钿,精心装扮,明人。

    钱霖一看她,就红了脸,低下头,弯腰拱手行礼:“见过——”

    “噗嗤,”魏姑娘笑道,“见什么?来,给你看个宝贝。”

    锦盒里放着一个碧玉黄瓜手把件,晶莹剔透,巧夺天工。

    魏姑娘得意地说:“瞧瞧!这是我当铺里收来的宝贝,掌柜的觉得实在太精美,就递到了府里,我觉得它做嫁妆亏了,还是送给你比较好。”

    嫁妆说到底是女人的私有钱财,用女人的嫁妆会被嘲笑的,还是直接送给他吧。

    钱霖看着那碧玉黄瓜,脸上的表情很精彩,那日他听闻妹妹得了赏赐,找她要看看碧玉黄瓜,她再三推诿就是不给,原来,原来已经当了啊。

    “这么精美的玉雕,绝不是小门小户能拿出来的,也没听说哪个大家族衰败啊,怎么连这玉雕都卖了。倒是便宜我了,五百两银子就买下来了。”

    钱霖仔细把玩了一会儿,说:“还是你拿着吧,轻易不要给人看,以后借我看看就行。”

    魏姑娘说:“怎么?你认识它?”

    “实不相瞒,这是圣人赐给明月的。估计她转手就当了,刚好当到你的铺子里了。”

    魏姑娘有些不好意思:“我沾了妹妹,你妹妹的光,这样不太好吧。不然你拿着还给她去吧。”

    钱霖笑着说:“当出去的东西哪有拿回去的理。再说了,她不是个知玉懂玉的,玉搁在她面前,她只会想着值多钱,还是你留着吧。”

    魏姑娘生在魏府,养在外祖家。

    魏家耕读传家,祖上不显却也家风清正。

    外祖家却是商人,嫌贫爱富、目光短浅,当年母亲是叛离家庭执意嫁给穷书生的。

    她在外祖家见多了林林总总的勾心斗角:妻妾明争、嫡庶暗斗、父子不和、长幼不睦……

    她害怕结婚,不想加入一个陌生的家庭,借口守孝躲了三年。

    母亲过世一年后,父亲再娶花信之年的娇妻。母亲一生操劳,随着微时的父亲受尽困苦,得来的富贵她人享,她的心岂能不愈发寒凉。

    任他怎么解释,任他有千总考量万般计较,她就是不能接受。

    国孝过后,躲无法躲,该嫁还得嫁。看在他老老实实等了多年的份上,她同意嫁了,可是,私下的试探一点儿都没落下。

    守礼、不贪财、不好色、不轻慢、不狂妄……她才增加了对未来婚姻的勇气。

    第一百一十八章 误会加深

    徐三孤也五十多岁的人了,脑子十几年没有用过,锈得跟个木头似的,压根儿不开窍。

    嘲讽钱明月一句不当紧,被罚背书实在凄惨。

    早晨起来先背几句话,再去上朝,上下朝的轿子上,都在看《出师表》。

    吃饭的时候吃一口背一句话,那叫一个珍惜时间。

    吃完饭先出府去玩一圈,来去的马车上也在背书。

    午觉搂着美人睡,亲左脸念一句“亲贤臣”,亲右脸念“临表涕零”。

    逗鸟时读的是“臣本布衣”,听曲儿时突然来一句“躬耕南阳”。

    入夜与美妾嬉戏,也要来一句“受任于败军之际,奉命于危难之间”。

    就这样过了三四天,养伤的钱明月都听说他的勤奋了,京城权贵谁不知道他的勤奋,他还没背下来。

    钱明月倒是紧张了一阵子:万一把这个蠢货逼得爱读书了,可是对自己不利。

    她希望徐三孤越蠢越好,狠狠地拖徐家的后退,将来入了文华殿,不停地闹笑话,贻笑万年,而不是逼得他勤奋好学变得有计谋。

    那些都是后话了,钱明月便是受伤爬床不起,也清闲不了。

    徐三孤走后不久,小皇帝又派人送来一封信,厚厚的好几页:“太傅奏疏字字为国、句句为君,屈不移志,伤不丧气,卿心胸坦荡,有古君子之遗风,真乃百官之楷模。”

    然后絮絮叨叨地说了宫里一些的事情——

    记注官李克勤献良策,提升到翰林院侍读,但是他没有找到合适的记注官,就依旧担任记注官。

    钱明月想着,自己或许可以帮他找个记注官来。别看这岗位没钱没权,记录的可是第一手的史料,百年后,是毁是誉,他们决定了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