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钰忙问:“那榆林呢?是不是,是不是被屠城了?”屠城两个字,像是烫嘴,根本不成音。

    秦正垂眸没说话。

    蓝钰以头抢地:“蓝钰就是个罪人啊!”霎时间撞得满头血。旁边的衙役忙拉住他。

    这样的人怎么会叛国!秦正说:“把自己碰死又有什么用!你一定要好好说说边关的事情,让圣人与娘娘好做决断。”

    “我留着这条命,就是为了这一天啊!”

    秦正问:“娘娘听说榆林缺粮,通常是什么时候开始缺的?”

    “通常春季青黄不接的时候是各卫所、百姓家,最缺粮的时候,榆林缺粮却是从榆树开始长榆钱开始的。”

    秦正皱眉:“榆树开始长榆钱?”这个吴忠义,说谎留下如此大的漏洞,是故意的吗?还是幕后的人没教给他怎么说?

    蓝钰说:“您知道榆林为什么叫榆林吗?因为榆林最适合种榆树,榆林也种了很多榆树。”

    “榆树是个好东西啊,是救灾树,春天开始缺粮的时候,就有榆钱、嫩榆叶可以吃,榆树皮也可以吃。”

    杨思乡说:“不止榆林,北方一带,几乎家家户户院里都有棵大榆树。不瞒你们,我小时候春天也是吃榆钱熬过来的,榆树皮也吃过几回。”

    蓝钰顿时觉得杨思乡非常亲切,说得话也多了起来:“今年是最好的,朝廷重视边疆,从头到尾都没有缺过粮。”

    秦正问:“冬日边疆可是缺碳火?”

    “缺是缺,也是挨冻习惯了抗冻,熬熬就过来了。”

    秦正索性直接问:“榆林第一场雪是什么时候?”

    “大人一定听说过胡天八月即飞雪,今年还算晚点儿,九月底。”

    那时候秋粮刚收不久,怎么说下第一场雪的时候,也不可能饿死人。

    等等,那吴忠义说喝稀粥,粥里没有几粒米。

    米?

    秦正问:“榆林种什么?”

    “荞麦、高粱、小麦、红豆、绿豆,什么都种,不过现在种地蛋比较多,这东西耐干旱。”

    第一百五十一章 通敌罪背后的朝廷博弈

    杨思乡问:“你那军中可有江南人士?”

    蓝钰说:“军中都是榆林当地人,只有百户吴忠义是来自江南。他不是军户,是热血男儿,想投身军营为国效力。”

    “他熟读兵书,又不惜身家性命,是个不错的,可惜啊,被我耽误了。”

    秦正与杨思乡相视一眼,各自看到了痛心。韩非子说“人主之大患在于信人”,这蓝钰也是信错了人啊。

    杨思乡说:“吴忠义说你们下第一场雪的时候闹饥荒,许多人冻饿死,只能喝稀粥充饥,粥里没有几粒米。”

    蓝钰震惊:“不是这么回事,这榆林卫是喝米汤,但不是只喝米汤,顿顿都有地蛋和腌菜吃啊。”

    “榆林冬天比较长,老人比较难熬,确实比夏天死的人多,有时候染上风寒就过去了。可全国各地都这样,怎么能说是冻饿死的。”

    杨思乡说:“不止,他还说你因此对朝廷寒心,与突力联络上了!”

    “什么!”蓝钰震惊地站起来,被两边的衙役又按在地上。

    蓝钰呼天抢地:“我只当榆林失守是我用兵不利,原来早有奸人包藏祸心设下奸计。难怪,他主动投军还屡屡出谋划策,我率兵出城也是听了他的建议啊!”

    他痛哭失声:“是我识人不清搭上了一万榆林卫的性命,是我忠奸不辨祸害了榆林卫的百姓啊!”

    杨思乡不明白:“这吴忠义为什么这么做!丢失榆林对他有什么好处吗?被俘突力王极有可能杀他,回朝朝廷也有可能被问以极刑。”

    蓝钰突然仰天大笑:“哈哈哈,我明白了,明白了,原来十几万榆林军民的生死,没有朝中内斗重要啊!哈哈哈哈,多亏我忍辱偷生许多天,果真没做个糊涂鬼啊!”

    杨思乡说:“蓝钰,休得胡言,朝中便是有些许争斗,可没短着边关吃的用的。圣人与娘娘何等贤明,你岂能将败军之恨怪在朝廷上。”

    蓝钰嘲讽地说:“朝中只有圣人和皇后娘娘吗?你们可知道,玄武门指挥使尚保钧是我父一手带大的,亲自保举给太祖的。”

    秦正心神巨震:“不好!不好!”

    蓝钰依旧自顾自地说:“他们意不在榆林那么小穷地方啊!他们是想往圣人、娘娘脖子上架一把刀啊!”

    “可怜我榆林十万军民啊,做了朝廷内斗的碾盘灰。”

    秦正恢复冷静:“蓝钰,你一定要好好活着,看着朝廷为榆林百姓报仇。”

    蓝钰说:“多少污辱骂名我都背了,还怕更多吗?”

    秦正又吩咐杨思乡:“给蓝钰换个监牢,保证他的安全。本官进宫面圣去!”

    小皇帝正在武成阁前跟着銮仪卫教头练打拳,他没有基本功,又不肯苦练,摇摇晃晃地比划些花拳绣腿,还觉得自己虎虎生风,男子汉气概爆棚,一定能让明月折服。

    钱明月含笑看着他,要多宽容有多宽容,好歹比划比划能够多吃点儿饭就是。

    姚尊儒过来找,说是:“刑部尚书秦大人求见圣人和皇后娘娘。”

    小皇帝活动得大汗淋漓,感觉前所未有的畅快,说:“明月,你去吧,朕再打一会儿。”

    “好。”

    钱明月觉得,刑部尚书能有什么大事儿,又不是通政使,有可能递来各地的紧急奏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