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者无意,听者有心,钱明月心里颤了一下。

    钱时延笑道:“你个混小子,跑来挑拨离间来了。”

    “哈哈。”众人配合着很放松地笑了。

    只有蓝钰笑不出来,他很久没笑了,到了陕西地更笑不出来,他一本正经地说:“娘娘以事亲之心事师,尊师重道,是天下人的楷模。”

    谢文通一介文人,竟然能扭转颓势,打了漂亮的仗,是他钦佩的人。

    谢文通看了一眼说话的人,皮肤红黑而粗糙,是久经风沙干旱和日晒的陕西边境人的特色;身材高大,孔武有力,应该是个武将。

    更重要的是浑身带着从地狱归来的恨与仇,以及更多的决绝。

    这人定是蓝钰,他怕是会给明月惹麻烦。

    大家各自上车上轿后,谢文通走到钱时延轿前:“钱兄,打算先去哪里?”

    钱时延说:“蓝田县华胥镇,那里最近,也安置了最多难民。”

    谢文通说:“钱兄,先带娘娘去临潼吧,愚弟记得那边也有难民安置。”

    “这是为何?”

    “娘娘催着走呢,回来再解释。”

    钱明月初到陕西,两眼一抹黑,地方官带她去哪儿就去哪儿。

    临潼县城外几里路的地方,县里划出一片地供难民落脚。

    临潼知县轻声跟钱明月回禀:“安置在县城外,是为了给难民一个活路。”

    “不是不能找块地分给他们耕种,可是他们没有农具、没有种子,甚至没有劳力,种不了地。便是种了,等到收还要好长时间,必然非常难捱。”

    “在县城边安置下,他们男的能给人做工,女的能给人纺织绣花,虽说艰难,倒也还有生计。”

    钱明月说:“你考虑得挺周全。”

    一行人走上乡间土路。

    谢文通说:“地上有被新扫过的痕迹,显然有人通报了皇后的行踪。”

    钱明月不免怀疑,眼前看到的一切,是不是被精心布置的盆景。

    才到村口,村民就分列两边,跪下高呼千岁。

    每隔几个人,就有一孔武有力的汉子,明显不是农夫,这些武士的职责只是护驾吗?会不会监督百姓,让他们“谨言慎行”?

    按下千般心思,钱明月依旧声音清脆地道:“各位父老乡亲快免礼。”

    “自从突力侵扰边关,圣人日夜担忧陕西黎民,尤其是饱受战火侵扰的榆林百姓,圣人命本宫一定要来亲自看看大家。”

    这么漂亮、真诚的场面话,山野乡民哪里知道怎么回答。

    一个白面书生率先开口:“圣人爱民如子,草民等感激涕零。”又跪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村民也跟着跪下,凌乱地喊着:“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都起来吧,各回各家就好,本宫这边不用你们作陪。”

    放眼看去,这个村子不算穷,有不少青砖大瓦房,还有一处正儿八经地二进四合院,更多的院落是下面用砖砌,上面用泥土,屋顶用大梁和芦苇的土房子,也可以遮风挡雨。

    由此可见,大梁立国三十年,百姓积累了一定的财富。

    随着深入村子,景象就变了,刚才被高房子挡住的景象展现出来。

    用几根木棍支撑,上面盖些茅草,周边围些树枝,摇摇欲坠,就算是房子了。

    谢文通落后几步,对队伍末尾的临潼知县说:“临潼的百姓过得好辛苦啊。”

    临潼知县结结巴巴地说:“这,这是榆林难民临时住的窝棚。”

    谢文通又说:“看来难民的生活状态,不像知县想象的那样。”叹息,“为官一方,怎能脚不沾地,只靠在府衙里想象呢。”

    “你就不担心事实跟你想象的不一样?娘娘千里奔波,满身疲惫,还能再跋涉几十里来你临潼县查看,你从县衙就来不了城外吗?”

    临潼知县对着谢文通直打弓:“谢监丞,下官真是糊涂透顶了,下官知错了,下官一定改,求您替下官美言几句,再给下官一个机会吧。”

    第一百七十九章 皇后的仁政表演秀

    谢文通叹息:“本官尽力吧,娘娘可不是好糊弄的。啧啧,这茅屋哪里能遮风挡雨啊,冬天来了,娘娘怎么能不担心难民生计。”

    直说得临潼知县心直颤颤。

    钱明月径自走进一个木棍支的茅屋前,弯腰想进去。

    临潼知县快哭了:“娘娘,不可啊!”

    郭成格也说:“娘娘,千金之子不坐垂堂。”

    钱明月冷哼:“这算得上垂堂吗?这茅屋瞬间垮塌也砸不死人,安全得很呢。”

    钱时延说:“明月,还是听从谏言吧。你若有个好歹,岂不是耽误了和谈大事。”

    钱明月拗性上来,父亲说了也不好使,弯腰低头,扶着自己的翼善冠,钻进小茅屋。

    只有钱时延和谢文通能跟进去,其余的只能在外面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