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好,那用过午膳就过去。”

    有人敏锐地发现,比起钱布政使,皇后似乎更能听进谢监丞的话。

    他们就在临潼吃午饭,钱明月没用臣子作陪,跟家人一起吃饭。

    饭桌上,钱明月穿着私服,梳着髽髻,很是随意:“父亲,您觉得孩儿今日处理得怎样?”

    钱时延给妻子夹了一块鸡肉,说:“挺好啊,我儿长大了,终于能实现年少时候的志向了。”

    她少年时的志向是:丈夫为官一方,她就造福一方。

    可她万万没想到,丈夫位置那么高。

    钱明月欲哭无泪:“实现志向实在是太辛苦了!孩儿累得头脑昏沉,腰酸背痛,好像还做不好。孩儿时常怀念余杭时候,那时候真的悠闲快乐。”

    第一百八十章 皇后不容欺瞒

    钱时延说:“如果一辈子都那样悠闲快乐,岂不是无所作为,虚度了一生。”

    “如果真那样过一辈子,只怕明月你不会高兴的,你是个不甘平凡的,鸟雀的生活不是你想要的。”

    钱明月嘿嘿地笑:“还真是,还是父亲了解女儿,女儿怀念余杭啊,就是怀念一家人整整齐齐在一起的日子,可惜当时只当是寻常。”

    一句话说得李氏泪眼婆娑:“老大老三在京城,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

    钱时延说:“明月,你要学会珍惜眼下的生活。整日不是留恋过去,就是期待未来,到头来处处是遗憾。”

    钱明月又想起了小皇帝,这些日子她总是想起他,虽然理性上知道,他会过得不错,可不知道为什么,总免不了担心。

    李氏心疼女儿:“行了,孩子都这么大了,你还说教什么,吃饭,吃饭!寝不言饭不语谁定的规矩,你都不用守吗?”

    饭后,钱明月一刻不歇地命人召集随行,要去蓝田县。

    李氏说:“急什么,你倒是喘口气,让底下的人也歇歇脚。”

    钱明月说:“这事儿都是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的,让他们歇,他们越歇越没干劲,还是赶紧去吧。”

    李氏对钱雩说:“瞧瞧,瞧瞧!以为做了皇后能长进,还是满嘴歪理。”

    钱明月笑道:“娘如果不放心,让哥哥跟着去吧,能帮忙照顾女儿一二。”

    又对钱雩说:“哥哥不是想写游记,难民的情况也可以写到书里啊,这是许多人都看不到的。”

    钱雩还是少年心性,兴致勃勃地说:“好啊,走!”

    蓝田县知县叶信饭都没吃,忙忙碌碌地指挥华胥一带布置场景,精心准备迎接皇后。

    这个村庄比临潼的干净得多,都是砖瓦房,也有土木房,没有四合院,也没有破败的茅草屋,贫富差距不大。

    谢文通状似无意地说:“竟然连一个柴垛都没有。”

    钱明月心道:农家生活怎么可能没有柴垛,显然有人精心打扫过这里。

    那呈现在她眼前的,究竟有多少是真的呢?

    没想到,到了父亲的地盘,还有人在她眼皮子底下耍花招,钱明月非常生气。

    假的真不了,她一定要去伪存真,让那群自作聪明的地方官知道,她没那么容易糊弄!

    钱明月窝着火,走进一个中等的土房子篱笆院落,李兰英、钱雩跟进去。

    钱时延想进被谢文通拉出来:“还是让叶知县进吧。”

    钱明月问:“这是谁的家?”

    没人应,没人出来。

    李兰英高喊:“这是谁家?进来一下,娘娘要问话。”

    隔着篱笆,明显看见一群人将一个有点儿跛的矮个子男人推过来,还有一个妇人和两个半大孩子。

    四个人一进院子就哆哆嗦嗦地跪下磕头:“草民见过娘娘,给娘娘磕头了。”

    钱明月和蔼可亲地说:“何必吓成这样,快起来。你们家里几亩地?”

    他们夫妻相视一眼,又偷偷去看叶信。

    钱明月垂眸。

    男子说:“回娘娘,我们是难民,逃难到这里来,没有地!”

    难民?这房屋久经风雨,墙体带着修补的痕迹,明显是修建了多年。屋里有锅碗瓢盆,有米桶面缸,有衣服被褥,有锄头镰刀和篱笆,院子里还有鸡鸭和两头肥猪一只羊。

    这是难民的家?

    钱明月问:“这是你们的家?”

    男人低头:“是。”

    钱明月进屋扫视一圈,将目光落在一双肥大的男鞋上,李兰英便拿着那鞋子出去。

    钱明月说:“这想必是男主人的鞋了,你倒是穿上给本宫瞧瞧!”

    矮个子汉子脚小,哪里穿得上,前后都余着很多。

    那妇人急中生智,说:“冬日做了厚袜子,再穿就刚好了,这是准备冬天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