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理藩王,最考验帝王的政治智慧了。事情搁在钱明月身上,又难了几分。

    她不是帝王,只是皇后。刚刚杀了前洛阳王没多久,再铲除齐王,会不会有人攻击她想把黎氏子孙赶尽杀绝?

    被处理的人是齐王,又难了几分。

    她需要知道圣人是怎样想的,他对齐王是什么态度?那是对江山有过功劳、先帝有过恩情的堂叔,万一他念“亲情”呢?

    就算小皇帝不念亲情,也是一个极其麻烦的事情。

    说起来,现在国库有钱,朝廷有良帅勇将,四处兵强马壮,并不担心藩王造反,因为这江山齐王夺不走。

    可是,这江山是小皇帝与她的,必须要考虑到政治、民生成本,如果邻国趁内乱攻击怎么办?若处理不当,搞得民不聊生该怎么办?其他藩王会不会趁机谋反,弄成“八王之乱”的样子?

    这个硬麻烦还没想好怎么处理,一个软麻烦在京城悄悄蔓延开来——

    京城坊间突然开始流行两句诗,一是“嫦娥应悔偷灵药,碧海青天夜夜心。”二是“时人莫讶登科早,自是嫦娥爱少年”。

    都是古人的诗,但是在当下突然开始过分流行,就有了别的意味。

    自从小皇帝那句“起坐思婵娟”从大朝会流传向市井,“嫦娥”就成了钱皇后的代指。

    第一句诗讽刺钱皇后夺皇帝的权,将皇帝赶出皇宫,却日夜受寂寞。

    第二句则讽刺钱皇后爱少年貌美,将一个年纪轻轻的举子点了状元。

    这些话没有人明说,存在某些读书人的挤眉弄眼之间。

    第二百九十章 亲亲才能消气

    春闱后,最令人瞩目的就是新科进士,他们也是最忙的,走访同年,拜访坐师,为以后的仕途铺路。

    作为新科状元,小皇帝(林抚远)自然也受到了很多邀请,可他一点儿兴趣都没有:“跟朕谈诗论文,他们也配?”

    林致远劝道:“圣人去了解一下新科进士,对以后临朝执政也是有益处的。”

    小皇帝怒目:“不去,别的帝王没有跟新科进士谈诗论文,难道就做不好皇帝了?”

    “他们在朕面前混个脸熟名字熟,分明是对他们更有利。你是不是打算把你的狐朋狗友引荐给朕?朕不见。”

    林致远忙行礼:“学生不敢,圣人误会了。”

    “那还不赶紧滚。”

    小皇帝将他推出去:“你自己出去玩吧,赶紧的。”

    姐姐昨日没来,今日肯定会来的,不能让她看到这个前未婚夫!

    圣人不出去,林致远哪里敢出门,客院又不敢回去,就在影壁那边打转。

    小皇帝坐在太师椅上酝酿了半天,想着怎么跟钱明月闹脾气,发现她还没来,真生气了。

    再不来,再不来朕就再也不理你了!

    怎么还不来,朕对你而言有多不重要,状元游街你不去也就算了,事后至少来赔个不是啊!

    小皇帝等得心烦意乱,不停地在屋里转圈圈,才听到外面有脚步声。

    早朝后,钱明月换了学子装,让任长宗跟着溜到林府。

    林府也算得门庭若市,虽然林长年不在府里,虽然他不是主考官,可是来投拜帖的进士和落地举子络绎不绝。

    若能用锦绣文章得了礼部尚书的青眼,也算敲开了仕途的第一道门。

    钱明月站在外面,任长宗绕过人群,上前对门房说:“成国公府霖少爷来找你们两位少爷。”掏出一块铜牌,却是銮仪卫指挥使的。

    门房连忙作揖:“哎呦,小的眼拙,大人恕罪。霖少爷在哪里?快请,快请。”

    亲自引导钱明月进去,这令投文章都难的学子们艳羡不已。

    “那是林府的亲故吧。”

    “进去就是座上宾。”

    “林府两位公子才好命呢,以后一辈子都不用愁了。”

    ……

    他们已经习惯了这情形,感慨之后,继续……只为来日有一天,也可以做被求见的那个人,荫庇子孙,这是十几年寒窗苦读的真正追求。

    林致远还在影壁转圈圈,就见一个中年男人跟着一个青衣学子进来。

    久违而又熟悉的面容!

    看一眼都觉得冒犯,林致远忙低头跪下:“学生拜见——”

    钱明月也只看了他一眼,出息啊,竟然这么年轻就中了进士:“微服到此,不必多礼。圣人呢?”

    “娘娘随学生来。”

    小皇帝听到外面的脚步声,喜上眉梢,跳下椅子奔向房门,随即又缩回来,跑到床上坐着,一脸生气的模样,偏憋不住又笑了。

    不行,要生气,要很生气——

    她骗了你呢,说好的去看你游街没去。

    赔不是还来的这么晚,生气,要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