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明月逃命似的离开茶楼:“空喝茶多无聊,我要去前面戏园子里听戏。”

    两人才到戏园门庭前,就见到三个人鬼鬼祟祟地从角门溜出来。见到他们二人,准确地说,是见到状元郎的乌纱红袍双金花,吓得寒颤了一下。

    小皇帝也看到了他们,碰碰钱明月的胳膊:“看,那群狼狈为奸的东西,不知道又去搞什么幺蛾子了。”

    “自诩什么清莲三子,其实背地里鼓动举子们给姐姐找麻烦,朕看他们是霍乱三子。”

    钱明月这才近距离看到霍乱三子,这三人贼眉鼠目,生就一副刻薄短寿相,没一个端正庄严有福相的:“好丑。”

    小皇帝得意:“你看五郎久了,看谁不丑?”

    “看自己不丑。”

    “哈哈,姐姐当然美若天仙。”

    “难道不是让天仙自惭形秽吗?”

    “是,是。”

    黄朗堰下意识地想逃,罗志奉两个跟着走了几步,不知道合计了什么,突然又掉转头,带着虚张声势的傲慢与挑衅。

    “哟,这不是新科状元吗?去闹市也要带着金花,生怕别人不知道你是状元吗?”

    小皇帝得意:“你们怎么不戴金花,生怕别人不知道你不是状元吗?”

    状元郎本来就引人注目,这起了冲突,瞬间围了一圈看客。

    他不开口,罗志奉等人的注意力都在他的衣冠上。

    他一开口,罗志奉就发现声音不对,这不是那日大殿上听到的那自信侃侃而谈的声音——那个声音带着些吴越口音,这却是标准的京音。

    相貌,似乎也跟东华门外见到的不一样。

    罗志奉肯定地说:“你不是状元郎!”

    钱明月帮小皇帝转移话题,上前一步挡住他们的视线:“穿状元冠服出行有什么不对的吗?”

    “新科状元文采俱佳,皇后代天子赐以冠服,此乃皇恩浩荡。若臣民沐浴皇恩却不彰显给世人看,岂不是让世人以为天家薄恩,陷君王于不义?”

    小皇帝就直接多了:“就是,皇后赐了衣服就是让穿的,状元郎我爱穿,干卿何事!”

    真的不一样!林会元的傲,是恃才傲物,他满腹经纶,能言善辩,得理不饶人。眼前这小子的傲,是倨傲狂妄,带着几分仗势欺人的蛮不讲理。

    罗志奉非常确定:“你不是状元郎!你可敢跟我去见韩尚书?”

    第二百九十二章 状元郎应有的样子

    钱明月冷哼一声:“呵,诬陷同年罪,你担得起吗?”临朝皇后的气势倾泻而出。

    罗志奉腿一软,差点儿低头跪下,方才就觉得这声音耳熟,如今这训斥人的语气,更是听得人心惊!这分明是钱皇后的声音。

    鼓起勇气抬头,看向新科状元前侧的年轻学子,对上冷漠轻蔑的双眼,吓得魂不附体,竟然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钱明月缓缓地说:“夏虫不可语冰,燕雀怎敢与鲲鹏争锋?”

    小皇帝嗤笑:“对啊,似你这般小泥鳅,就在污泥地里玩吧。我们走。”

    新科状元走远了,人们还没反应过来:“他怎么跪下了?”

    “是不是旁边那个才是厉害人物?”

    “这么年轻,能是多大的官啊。”

    罗志奉没头没脑地说:“嫦娥自古爱少年,果然不是杜撰。”

    黄朗堰恼火:“你发什么癔症!我们的脸面都丢尽了。”

    罗志奉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真的好奇怪!明明早就坚定地当自己是她的敌人,为什么看到她还会吓成这样?

    走出人群,钱明月问:“说话的那个人是谁?颇有几分小精明,竟然认出姐姐来了。”

    小皇帝:“罗志奉,就数他长得最丑,一脸民间疾苦相。分明是三岁遭了火灾,五岁犯了水厄,长年食不果腹,经常被人胖揍。”

    钱明月忍俊不禁:“五郎做了状元郎了,应该有点儿状元郎的样子。”

    “状元郎什么样子?”

    “满口仁义,从礼法上把人压得喘不过气;条理清晰,一针见血,说理说得人心服口服。最重要的是,出口成章,引经据典,才华压制,展现大儒风采。”

    小皇帝说:“朕考中状元为的是治国理政,不是跟宵小抬杠,说什么才华压制,远没有权势压制、武力压制来得爽快。”

    “朕是天子,想奚落谁就奚落谁,想打压谁就打压谁。朕还是岁禄两千石的武学学长呢,当然能以武服人,不服就打一顿。”

    钱明月摇头:“孩子气。”

    他们不知道的是,京城戏园子里,突然都开始传唱《女皇点状元》的戏码,说武则天亲自主持殿试,钦点俊美的青年做状元,留在翰林院,近身伺候。

    两人逛了一上午,小皇帝终于心满意足,回到林府,对钱明月说:“什么破事儿困扰了姐姐?朕跟你参谋参谋。”

    钱明月便将齐王明显有不臣之心,想要谋反的事情说了。

    小皇帝听了不以为意:“他没多大能耐,说什么跟着皇考征战,不过是皇祖父想找个人分皇考的功劳而已。”

    “皇考为了避免招人嫉恨,也有意让功给他,将他惯得狂妄自大,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他成不了气候的,姐姐想怎么处理都行。”

    钱明月说:“事关藩王,不敢掉以轻心。徐家再怎么作妖,也只能做外戚,他们需要掌控天子才能拥有权力,但藩王,是有资格做皇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