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说过了很久后,下雨时天香楼的屋檐还会往下滴血水。

    齐王拍案大怒:“什么!孙大喜好大的狗胆!发兵!攻打济南城!”

    亲信裴谋成说:“王爷息怒,此时发兵绝非上策。”

    齐王怒吼:“他扣押了世子,你让老夫怎么息怒!你弟弟被他杀了,你还有心情管上策不上策?你是不是人啊!”

    裴谋成红着眼睛跪下:“正是因为有血海深仇,才不敢冲动坏事。此时作出不智的举动,才是亲者痛,仇者快。属下有一计,或能救回世子。”

    齐王烦躁:“或能?救不回世子,你就找你弟弟去吧。”

    裴谋成说:“孙大喜胆敢动手,必然得到了那个毒妇的授意。济南卫恐怕已经枕戈待旦,若王爷贸然兴兵,仓促之中直冲其锋芒,此乃兵家之大忌。”

    齐王觉得有道理:“起来吧。”

    “谢王爷。”

    “你打算怎么做?”

    “给那个毒妇出个难题,让她为王爷讨回公道。”

    裴谋成一副乾坤在握的姿态:“她若不为王爷做主,会被天下人耻笑不仁不义,戮害宗亲。若命令孙大喜放人,必然会寒了武将的心,无论她怎么做,都对我们极为有利。”

    一个三流文人而已,谋起朝局来却一副运筹帷幄的姿态,以为天下都在自己掌控之中,只怪他见识浅薄,没见过更有才智的人。

    齐王觉得有道理,但莫名的,又觉得哪里不对:“行吗?”

    “退一万步说,只消延迟一些时日,济南卫的军心必然松懈,此举可为王爷兴兵争取时间和战机。”

    三日后,钱明月照例在文华殿处理政务,登闻鼓轮值御史来报:“齐王门客敲登闻鼓,说是有天大的冤枉,求见娘娘。”

    “谁?”钱明月差点儿没被自己的唾沫呛到,“齐王的门客?”

    轮值御史也觉得匪夷所思:“自称是齐王的门客。”

    “所为何事?”

    “说济南卫指挥使孙大喜无故扣押齐王世子,残杀他的胞弟。”

    “藩王子嗣无故离藩地是大忌,这不是不打自招吗?”齐王的门客应该没有这么蠢,他这么做是为什么呢?

    轮值御史说:“臣问了,他说齐王世子有罪,自有圣人与娘娘惩处,轮不到济南卫指挥使扣押人。”

    钱明月明白了,齐王门客冲着孙大喜来的,若朝廷处置了孙大喜,必然寒了天下武将的心,让他们不知道是不是要尽力平叛。

    计倒是个毒计,但也很容易破解,只要比他更毒就好。

    “他穿孝,一路洒纸钱,一路哭诉冤枉,京城闹得沸沸扬扬。”

    “在百姓中造势,逼本宫为他‘讨回公道’而已。”

    她便是杀了皇亲国戚又怎样,只要她勤政爱民,她就不失为好皇后。

    百姓才不管天家的家务事,谁对他们好他们就拥护谁。李世民囚父弑兄,影响他成为千古一帝了吗?

    “他可有功名?”

    “说是个廪生。”

    如果这就是齐王最拿得出手的谋士的水平,那就不足为虑了。

    “宣。”

    第三百零八章 运筹帷幄之中

    裴谋成看起来到了不惑之年,许是赶路带了风霜,许是故意扮可怜,头发蓬乱,胡须打结,看起来很肮脏。

    进了文华殿,也不行礼,笔挺着背,目光犀利,声音高亢地说:“皇后娘娘要效仿武则天,屠戮尽皇室子弟吗?”

    是来寻死的啊,若大怒杀了他,就是中计了。

    钱明月反其道而行之,笑道:“倒有几分太白风骨,但不知可有太白之才?这样吧,且封你为翰林院编修吧,若真是在野遗贤,也算本宫的过错得到弥补了。郑恒,拟敕。”

    裴谋成想过很多可能,皇后会大怒,会诘问,会降罪,他都想好了怎么回答。唯独没想到钱皇后会给他封官,他甚至有一弹指的动心,然后被自己的念头惊得一激灵。

    钱皇后果真不是好对付的!

    “学生多谢皇后娘娘恩典,学生无才无德,不堪大任。学生此番进京面圣,是受齐王之托,求娘娘主持公道的。”

    钱明月轻笑:“齐王有冤,缘何不自己上奏折?你亲自上京一趟,敲登闻鼓面圣,为的难道不是让本宫注意到你的才华?”

    “你的目的达成了,本宫很欣赏你,留在京城吧,翰林院只是一个开始,本宫会重用你的。”

    裴谋成:……好自作多情。

    “娘娘误会了,学生对齐王忠心耿耿,绝无二心。”

    钱明月摇头:“谬矣,谬矣!忠者,中心也。一个圆,只有一个圆心。天下万民也只能有一个中心,那就是君王。上至满朝文武也好,再也遗贤也罢,忠的对象只能是当今圣人。”

    裴谋成坚持:“学生只对齐王忠心耿耿。”

    这就是齐王谋逆的铁证了!钱明月喜不自禁地点头:“明白了,退下吧。”

    裴谋成才发现自己一直被钱皇后牵着鼻子走,恨声说:“济南卫指挥使无故扣押齐王世子,请皇后娘娘主持公道。”

    “你对圣人可有忠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