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内一个打铁为生的老汉,近来生活非常艰难:“老汉我三个儿子,大儿子被齐王拉去做了壮丁,打临淄死了。二儿子为了三两银子在齐王府里做事,结果也被拉去打仗了。”

    “我家不是军户,比军户过得还苦,就剩老三一个独苗苗,再打仗恐怕也剩不下了。”

    听外面喊“城中百姓无罪”,就涕泪潸然,“对啊,我们没罪,为什么要丧命!他们打仗,挣来江山他们坐,老汉却要家破人亡,断子绝孙,凭什么啊!”

    又听外面喊“开城门封官”,就动了心思:“给我老幺挣个官当当,哪怕开城门被他们打死,也值了。”

    从房梁上解下积灰的腊肉,扫扫面缸,刮出一捧白面,让妻子烙了几个肉饼,自己去了城门前。

    城门内,只有几个老弱残兵在守城门,他们木然倚着墙头,点了一堆火烤手,见老汉来,只抬了一下眼皮。

    老汉从篮子里拿出几个肉饼:“饿坏了吧,快吃吧。”

    第三百四十章 青州城破寇安成投降

    瞬间几个黑乎乎的手伸过来,把肉饼一抢而光,然后狼吞虎咽地吃,青州城内虽然还不至于缺粮草,但肉,底层官兵肯定是吃不到的。

    一个看起来不过十三四的小兵吃完,噎得直打嗝:“你为什么送饼给我们?想开城门弄个官当当?”

    老汉涕泪连连:“我两个儿子都死了。我们不是军户,可是两个儿子都战死了。就剩一个独苗苗,跟你差不多大,不知道哪天也要被人拉去送命了。”

    “挣来江山他们坐,封王封侯的事难道能轮到我们吗?可怜我老汉白发人送黑发人,养了三个儿子,到头来,没有一个给我养老送终的。”

    少年似乎想到了家里的父母,也落泪:“我若死了,也没人给我娘送终了。我们把城门打开吧!”

    一个老兵心思更多一些:“如果他们不守承诺,杀了我们呢?没人替我们讨公道!”

    少年对老汉说:“他们就算杀也是杀当兵的,不会杀百姓。我帮你开城门,如果我死了,让你儿子给我娘送终,怎样?”

    “好!”

    “我叫张大胆,家住张家屯大榆树下,我父亲的名讳我也不知道,不过你说张疯子,附近村子都知道。”

    少年眼里尽是决绝:“你若不守信,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老汉心里也满是决绝:“放心,我发誓,若违背誓言,天打五雷轰。”

    少年与老汉走向城门,老汉被一个老兵拉住:“等下乱军冲进来,只怕分不清谁是民谁是兵,城门我来开,我只剩一个女儿,拜托你照顾他。我叫……”

    一席话说得人涕泪潸然。

    最终,老汉藏到附近残破的民房里,那几个残兵打开了城门。

    杨士钊见城门打开,就驱马要往里进,被周方正拦住:“当心有诈。”

    周方正令人喊话:“是谁开的城门?出城受赏。”

    老兵你看我,我看你,谁都不敢出去。

    唯独张大胆走出去:“我们当过青州的兵,你们真的不杀吗?”

    周方正说:“你知道莱州与登州那一战吗?”

    张大胆说:“听说莱州败了,朝廷把莱州军士都扔到海里了。”

    “啥?”周方正与杨士钊对视一眼,哈哈大笑。

    张大胆怒目:“笑什么!”

    周方正说:“笑逆贼厚颜无耻,竟然用此拙计欺骗军民。”

    杨士钊翻身下马,独自走上前:“逆贼骗了你们,朝廷不光没杀莱州军士,还让他们继续守莱州城。你知道守东门的有三分之一是莱州兵马吗?”

    “真的?”

    周方正也向前:“小子,造反是领头人的事情,底下的兵士是无罪的。登州也打算造反,但钟诚杀了逆贼,皇后就封他做了登州卫指挥使,底下的军士没有一个获罪的。”

    张大胆将信将疑:“随便你们杀不杀吧!反正城内兵士也没几个了,百姓总不杀的吧?”

    杨士钊失笑,对周方正说:“这少年以为我们会杀他,还敢开城门,还敢跟我们谈话,这胆识真不错。”

    张大胆被夸得有些得意:“当然,我就叫张大胆。”

    周方正会意,要用夸他来降低他的警惕,笑着说:“这胆识,将来至少是一位难得的将才,说不定比你我丝毫不差。”

    张大胆意动,男孩子,哪个没有英雄梦,如果能像他们那样骑着高头大马,穿着闪亮的铠甲,带领成千上万的人马,多神气啊!

    “进城吧,我带你们去王府。”

    周方正说:“张大胆,本帅以三军副帅的名义,命你为先锋官,给你三千兵马,你能把王府拿下吗?”

    “能!”张大胆激动,“真的吗?”

    “军令如山。”

    周方正点了三千步兵,并给了张大胆一匹马,让他带兵进攻王府。

    见三千兵士进城安然无恙,才放心地带人接管了东门,然后,命人打开其他城门,放官兵进来。

    周方正令人喊的话,周方正将兵马给的张大胆,逆贼的亲属党人伏诛,都是周方正的功劳。

    杨士钊随着进城也没什么意义:“我带兵去追杀庶人陆。”

    争功的心思,一直存在于朝廷将帅之中,这是人之常情,没有人爱拼命,没有人不惜死,都是为了身前官爵身后名。

    只要没有因为争功而互相构陷,就不是什么值得批评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