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人情真比纸薄。

    重新躺回床榻上,毫无睡意,神思散漫。梦有预示功能吗?梦里场景会成为现实吗?今夜京城是不是变天了?成国公府怎样了?

    小皇帝素来雷厉风行,只怕自己一到羲和苑,就兵围成国公府了。

    她做得没有太糟糕吧,不知道会不会有人求人情,又怕求情的人也受牵连。

    她掌权时日说短不短,提拔任用了不少人,不会都被当做后党铲除了吧,那对大梁来说可真是不小的损失。

    呵,什么时候了,还想着大梁,真不知道大梁可有人想着她!

    苏醒的时间久了,理智渐渐回笼。

    她是先帝钦封的临朝称制皇后,祖父是开国功臣,没有明确的罪证,没有名正言顺的理由,不能废后或将成国公府举家下狱。

    估计会像铲除徐家那样,先筹谋一个多月定了徐后的罪,才落下屠刀。

    今夜,钱家应该没什么事,以后就难说了。

    都是玩政治的人,谁不懂其中的弯弯绕绕:没有罪名便捏造罪名,没有罪证就伪造罪证,威慑群臣,谁敢说什么不成?

    她帮小皇帝对付徐家,到头来小皇帝用她的方法对付她和钱家。作法自毙啊!

    不行,还有那么长时间,不能坐以待毙,得想想办法,至少保护家人生命无虞。

    小皇帝整个早朝都心不在焉:怕她难过、怕她担惊受怕,怕昨日走的仓促用具不全,怕她在羲和苑被人轻视了。

    昨日皇后出宫,朝野都在猜测殿上那位年轻帝王的心思。少年天子携大胜之势铲除徐家,这番动作是不是向钱家讨权?

    朝会上,小皇帝脾气很大:“河南怎么回事,不是旱就是涝,还能一年内把旱涝全占了。费那么大劲修的水利工事,一点儿用都没有吗?”

    魏淮安和谢傅詹忙请罪——

    “臣无能,请圣人降罪。”

    “臣未能为君分忧,请圣人责罚。”

    小皇帝骂道:“修引水渠就只挖渠吗?头痛医头,脚痛医脚!就不知道挖个湖泊,旱了放水,涝了蓄水吗?”

    国丈多年前在曹县就这样修过水利,这群庸人现在都不会。满口仁义道德,遇到事儿不顶个薪材用。

    魏淮安出于政治考量,只是低头认罪:“臣愚钝。”

    谢傅詹还敢刚:“修水利要毁坏农田,河南州县百姓苦旱求水,才勉强允许引水渠占用农田,还不免有百姓寻死觅活不同意。”

    “若挖湖蓄水,需要毁坏更多良田,百姓断不会答应。便是强逼百姓同意,无数百姓农田被毁,将以何为生?”

    小皇帝也没有好对策,但心情不好,就忍不住骂人:“你问朕?不该你们想办法吗?朝廷养士是为君分忧的,不能为朕分忧,只会找麻烦,怎么好意思拿俸禄!”

    士可杀不可辱,谢傅詹倍感屈辱,就要摘乌纱帽,被林长年挡住:“圣人说得是,一人计短,众人计长,臣等好好商议,定能想出对策。”

    陆世荣心里不免打突突,河南水利是魏淮安和谢傅詹修的,魏淮安与国丈是儿女亲家,谢傅詹的儿子是皇后的先生。

    圣人这是真的对皇后下手了!未免太绝情。

    不知做这样猜测的还有多少人,做这样评价的又占多少。

    第二百五十五章 人情的厚与薄

    陆世荣经历过大起大落,明白雪中送炭的珍贵,也更珍惜仁义忠信的品格,出列道:“臣听闻圣人欲为娘娘修缮寝殿,不知需要多少银两?”

    小皇帝愣了:“朕哪知道。”

    “如此,臣以为当交给工部核算。”

    小皇帝点头:“行,姬念祖,交给你了。”

    姬念祖只好出声:“不知圣人打算修缮哪个宫殿?”

    这不是废话吗?小皇帝不耐烦:“建极殿啊!”

    真要修宫殿?齐钧然说:“当初悖逆庶人听信妖言,说中宫与慈宁宫相克,皇后娘娘纯孝,避居建极殿。但后宫之主不宜久居前朝,臣以为娘娘应该回坤宁宫居住。”

    他也在试探小皇帝:修建极殿,皇后可以住坤宁宫啊。若圣人百般推诿,不让皇后回宫,只怕真有废后的意思。

    小皇帝厌恶徐氏,更厌恶她居住过的坤宁宫:“坤宁宫经年无人居住,皇后怎么住?修缮起来岂不是花费更多银两?”

    “国库很富足吗?那把交泰殿也修修吧。后宫需要进一批宫人,嗯,当初夺宫之变毁坏的假山亭台也需要修了。”

    小皇帝并不是那么容易试探的,齐钧然默然。

    陆世荣为钱明月刷好感:“娘娘也不想看到宫院凋敝,命臣准备着银两,只是骤然爆发两场大战,娘娘不敢动用。”

    既迎合了小皇帝想修宫院的心,又赞美了钱明月的勤俭,还暗合了齐钧然不赞同大手大脚花钱的作风。完美。

    小皇帝想起钱明月最近老爱在后宫里跑,一片叶子也喜欢,不如先修修后宫?等她回来,也有玩耍的地方。不过不能跟群臣这么说,得留出讨价还价的余地。

    “国库没那么穷吧,把建极殿和后宫都修缮一下。朕让内务府列出需要修缮的东西,工部核算所需银两,户部拨付。”

    齐钧然还想劝,姬念祖个怂货先说:“是,圣人。”他本就不是刚硬做派,此刻更不敢一个人跟圣人对着干,麻溜地应下。

    陆世荣也不说什么,虽说花钱修宫殿不如养兵买马,但只要圣人没有明显的废后意愿,其他的都好说。

    想起皇后,又不免感慨万千,若不是皇后整顿盐务,铁课折银,设互市增加漕运收入,又卖了玉矿从绅豪手里掏银两,只怕国库现在还穷得叮当响呢。

    圣人废后的心思还不太明显,他总要想办法救一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