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钱明月病床前?他无法面对。

    几经犹豫,最后去了钱明月之前住的流云阁,她不在这里,但小皇帝能感受到她的气息,也避免了直面她的尴尬,这样最好。

    小皇帝躺在拔步床上,抱着钱明月盖过的被子,眼里委屈得全是泪水。

    好姐姐,朕还不够好吗?

    朕比谢文通好看,比他有钱,比他尊贵,比他年轻,比他勇敢,什么都比他强!你为什么不更爱朕!

    谢文通有孩子,有父母,有很多故交新友,朕只有你了。

    小皇帝抱着被子哭了半天,才注意到褥子底下有一块硬硬的凸起,是什么?

    小皇帝扒开褥子,映入眼帘的是厚厚一沓纸。

    伸手想拿,又缩回来,这一定是姐姐隐藏最深的心事,会不会写了很多关于谢文通的事?

    还是看看吧,如果姐姐真的很爱他,朕就放了他,把他留在京城做京官。

    他成全他们!

    可谁成全他啊!

    小皇帝委屈得直哭,一边抹泪,一边颤巍巍地拿过来,打开。朦胧泪眼逐渐清明:“乐岁终身苦,凶年不免于死亡,是赋税太重耶?若无赋税,如何养兵,若不养兵,如何卫国?”

    “每逢旱涝灾害,地方官辄奏请免赋减税,乃至开仓赈灾。如此救灾终不是长久之计,私以为救灾不如减灾。”

    后面,就是详细的兴修水利方案,比群臣提出的都更可行。

    小皇帝仿佛到了河南地,看到一马平川的土地上多出来如树枝一般的水系,这些水系就像人的筋脉一样,滋养了这片土地。让原本脆弱不堪的土地有了韧性,活了起来。

    这些天,她就在思考这个吗?她以为朕要对她下手,还在帮朕治理国家。

    她是钟情谢文通,但也不是一点儿也没有朕吧。多少次,她保护朕,救朕于危难,悉心教导朕,她定是对朕也有感情的。

    不如给谢文通赐婚,让她死心,然后再好好对她,她定会只钟情朕的。

    小皇帝的心瞬间活了起来,脑子也聪明点儿了:召谢文通回京是銮仪卫最高机密的事,竟然被泄露的人尽皆知!

    叫来任长宗,好一番斥责,让他给自己一个交代。

    任长宗火冒三丈,彻查泄露消息的人,却查来查去查不出。

    华启功说:“不只銮仪卫知道此事,会不会是谢文通向皇后求救?”

    任长宗亲自带着厚礼去见谢文通。

    谢文通住在客栈里,衣着简单,倚在床上看书。

    他一人回京,没有人通传。任长宗自己走到了室内,躬身行礼:“下官见过总督大人。”

    谢文通继续看书:“任指挥使多礼了。”

    任长宗将名贵草药放在桌上:“不知大人伤可好些了?”我很抱歉。

    谢文通翻了一页:“养着总会好些。”比打着强。

    任长宗说:“在京城的时候没人引荐,下官很遗憾没能早结识谢大人。”对不起,我很仰慕您。

    谢文通说:“晚些也不错。”早认识早打一顿吗?

    任长宗尴尬:“那日奉娘娘懿旨寻圣人到山海关,原本想护送圣人去辽东,奈何又奉旨回京,错过了观赏辽东风貌的机会。大人韬略无双,辽东在大人治下一定是政通人和。”对不起,对不起!

    谢文通说:“蒙圣人德泽,天下百姓都安居乐业。”不想理你。

    任长宗东拉西扯尬聊,谢文通稳坐钓鱼台。

    最后,任长宗还是忍不住了:“总督大人独自回京,是怎么把消息传到羲和苑的?”

    谢文通看他,像看个傻子:“本官为什么要往羲和苑传消息?怕皇后活得太好吗?”

    任长宗被鄙视得浑身冒汗,起身行礼:“是下官愚钝了,下官多谢大人教诲。大人养伤吧,下官告退。”

    谢文通合上书:“这件事,本官知道,銮仪卫知道,圣人知道,可我们都不会说。那么,是谁传到羲和苑呢?”

    第三百六十二章 任长宗赔罪

    任长宗维持行礼的姿势:“请大人指教。”

    谢文通换了一本《韩非子》,继续看书。

    任长宗跪下:“下官为銮仪卫的冒犯,向大人请罪。”

    谢文通懒懒地说:“君命难违,圣人命你们捉拿本官,本官不怪你们。但你不该背叛皇后,想要屈打成招,陷害皇后。”

    “任指挥使,你此番作为,是对得起先帝,还是对得起皇后?你对得起自己良心吗?”

    任长宗惭愧得自打耳光,声音响亮,看来是真的后悔了。

    诚意总算到位了。谢文通才说:“你有没有想过,最先出这个主意的人,必然是知道这件事的。”

    任长宗愣了一下。

    谢文通嫌弃:“起来吧,在圣人下旨让娘娘出宫前,发生了什么?”

    任长宗说:“娘娘喝避子汤被圣人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