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云忙转身行礼:“见过魏伯父。”

    来人正是魏淮安。

    王诗韵不知道来人是谁,见钱云行礼,知道自己也该行礼,但她就不想跟这个打断自己话的人行礼,瞥了魏淮安一眼,转头对钱云说:“云泽,你这是遇到亲戚了?那你忙吧,我去找我们公子。”

    蹦蹦跳跳地踏着春泥去追钱明月。

    魏淮安心道,这是谁家公子的宠婢,怎么带到这里来了,还敢叫国舅的字,好生无礼。

    “贤侄多礼了,那位姑娘是?”

    “是林世伯的外甥女,姓王。”

    林长年的外甥女,京城人都知道被皇后请到宫里去了。那,她家公子?

    魏淮安面上很惊讶的样子:“这么说,贵人也来了?”

    那边,王诗韵已经扑到钱明月身上,趴在她耳边说:“国舅爷的魏伯父是谁啊?看着像是个大官,很威严的样子。不知道是该跪在地上行礼还是行万福礼,就跑了,嘿嘿,不会被骂不知礼数吧,哎,我是真不知啊。”

    钱明月笑:“跟在姐姐身边,见他就不用行礼了。”

    说话间,魏淮安和钱云走来了。

    魏淮安向钱明月行礼:“您来了。”

    钱明月微笑:“出来散散心,没想到伯父亲自监工。”

    魏淮安说:“人都是新募来的,很多没干过工事,不知道干什么,得指挥着。”

    “天天跑这么远也不容易。”

    “不是天天来,每三天来一次,平时都是胡员外郎在,今日倒是巧了,在这里遇到您。”

    “这占的地是怎么补偿的?”

    “按照朝廷测算,工学院的地基是三十亩。但青砖、栋梁、工具都需要地方存放,日后还需要给工匠搭建住房、饭堂,故而实际占用土地三十五亩,不过那五亩地过后还能种。”

    “农户不肯要银钱,觉得银钱到手就花没了,要朝廷每年春季每亩地补给800斤小麦,臣未呈报娘娘,擅作主张答应下来了。”

    只是个谦虚话,这点儿小事,工部侍郎当然有权做决定。

    “嗯,不错。既然是工部的事,工部就负责到底,回头你让人买些优质的粮食,就在这边发放给百姓,工学院建成后就由工学院发放。缺钱粮跟朝廷报告,不可失信于民。”

    这时代没有农药化肥,粮食产量不太高,加上这地是盐碱地,产量更低;不用自己投资种子和力气,不用承担旱涝的风险,要800小麦可真不少。

    而且是春季青黄不接的时候,寻常人家都挨饿呢,他们能有800小麦,无论是卖钱还是吃,都是极其划算的。

    钱明月赞叹:“这个村有能人。”

    “有人在东城兵马司做事。”

    “村里民风怎样?”

    “有些奸猾,但也不是不通情理,可以用。”

    王诗韵偷笑,悄悄对钱云说:“百姓奸猾能奸猾过高官吗?”

    钱云偷偷瞟了一眼前面的人:“你怎么什么都敢说。”

    王诗韵得意地摇摇晃晃身子:“皇后惯的,本姑娘乐意,你有意见?”

    “岂敢,岂敢!”

    魏淮安说:“采买了一些红砖,先搭建工匠的住房和伙房。现在这些人都是附近村里的农人,回家吃回家住,倒也省事,但他们干些苦力、建个草堂还行,工学院是百年大计,还是得募集工匠来干。”

    “已经向几个窑厂采买了青砖,平整好地基,砖也该烧好了,就可以建了。”

    “正在向南边的木材商打听做梁柱的木材,一定选最结实的。”

    “每人每天十文钱,牲畜八文。这拉石磙轧路,一个牲畜比两个壮劳力还称用。”

    钱明月在工地走了一圈,日头越来越大,王诗韵揉着肚子嘟哝:“饿了,饿死了。”

    终于,让钱明月听清了,便辞了魏淮安,带她回去。

    回去的路上,钱明月说:“看看魏伯父,这活干得多漂亮。都是侍郎,右侍郎能差到哪里去,他是干不了吗?他是不想干。”

    王诗韵笑道:“他是不想干活,不是不想干工部侍郎了。”

    钱明月倒是没顺着说不让他干了之类的话:“现在好了,把柄落了本宫手里了,哼!一定要他好看。”

    钱云纠结好久,才问:“你打算怎么做?”

    “至少教训他一顿,让他改。”

    车行经集市,人很多,马走不动。外面各种香味飘进来,王诗韵的肚子嘟噜咕噜叫起来,钱明月听得真切。

    王诗韵捂住脸:“姐姐,你什么都没听到,什么都没听到哦。”

    钱明月笑:“停车。哥,去外面买点儿吃的吧。”

    “好,”钱云突然高声,“啊,我没带钱,不然你去吧。”

    “哦~没带钱啊,好吧,我去。”

    钱明月给了哥哥一个心领神会的眼神,压低声音:“好好把握机会。”

    钱云支开车夫,对王诗韵说:“王姑娘跟娘娘很亲近,也是很透灵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