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宝山对于孩子们的叫嚷毫不在意,他养了大黑十年,这条狗是什么性子他最是清楚,大黑只肯听自己的话,别看村民们也能命令它握个手打个滚装个死什么的,可那都是他给了同意的指令后大黑才做的,他这个做主人的不点头,任谁也不能把大黑叫到身边儿去。

    大黑的狗眼里沁出了满满的一汪眼泪,秦意岚对着不停呼唤大黑的李宝山狂摇尾巴,慢慢地就朝着李宝山靠了过去。

    围观的人们看着满脖子都是血痂的大黑噙了眼泪去找李宝山,一个个都面露不忍之色,孩子们更是气得嗷嗷乱叫,李宝山却是满脸喜色,把绳圈拿出来就要去套大黑。

    就在绳圈儿即将要落到脖子上的时候,秦意岚一扭头撒腿就跑,左扭右扭,三两下就从人群的缝隙里钻了出去,把举着绳子呆若木鸡的李宝山给晾在了那里。

    秦意岚跑到人群外面,对着李宝山破口大骂,但是大黑的狗喉咙不具备发出人类声音的条件,她的怒骂全都变成了汪汪汪的狗叫声。

    狠骂了李宝山一顿(狂叫了一通)之后秦意岚扭头就跑,她要赶着去镇上,去找那卖酱菜的老太太。

    秦意岚撒丫子跑了,李宝山追之不及,白白损失了几十斤肉,心疼之下他开始无能狂怒,折回来大骂村民们闲吃萝卜淡操心,多管闲事多吃屁,狠狠地把在场的村民都给挤兑了一遍之后,李宝山才愤恨不平地回家去了。

    李宝山发了一通火之后走人了,村民们却没有散去,他们就着先前的姿势,在村道旁边或蹲或靠,饶有兴致地谈论起了今天这起热闹的其中两位主角,李宝山跟大黑。

    “咱平常也吃狗肉,可也没见谁能狠心到把自家养了这么多年的老狗给宰掉吃肉的。”

    “天老爷,大黑可救过他们家小子的命,就算大黑是条狗,那救命之恩就能不算了吗?”

    “可不说呢,大黑对他们家有救命之恩,又帮他看家护院撵兔子守瓜田干了一辈子,不过是一条狗,就算养到它老死,又能抛费多少东西?这么好的狗到了没能得个善终,李宝山也是奸到家了。”

    “猫狗通人性,他一个手势一个眼神大黑都能看明白,那狗灵性的很,亲他们家人亲的什么似的,他倒是能下得了手。”

    “你这话说得可对,大黑多通人性呢,别的狗追鸡撵鸭,那狗从来就不,看到小小的孩儿自己个儿在村里玩儿,它还知道管住那孩儿不让往路中间去呐!”

    “听听他说的那屁话,什么‘牲畜养来就是吃肉的’,养来吃肉的猪羊鸡鸭,能跟在人脚底下团大的猫狗一样吗?他给大黑起名字,他咋不给家里的猪羊鸡鸭起名儿呢?”

    “昨儿李宝山就在大黑脖子上捅过一刀了,当时那血流的呀,哎呀别提了,我还以为它早就被吓跑了呢,哪知道它还在村里,好狗啊,太恋家了。”

    “这狗太恋家恋主人了也不好,你看刚才,李宝山一叫就过去了,啧啧啧,那狗眼里都是泪,可怜死个人了。”

    挨了李宝山一顿骂的村民们心中有气,把李宝山贬了个死臭,又细数了大黑的优点把它夸成了天上有地下无的绝世忠犬。

    不过这一切跟秦意岚都没啥关系了,她撒丫子跑到镇上,才发现自己为了坑李宝山竟然耽误了太多的时间——她错过了大黑跟那卖酱菜的老太太结缘的机会。

    第8章 为了狗命一条6 来福是傻狗

    大黑第一次重生的时候在镇子上帮助过一位卖酱菜的老太太,替她追回了被风吹飞的几张纸钞,老太太待大黑非常和善,想要把它领回家里去,只不过被忠心耿耿的大黑给拒绝了。

    李宝山铁了心要宰了大黑吃肉,村子里是不能待下去了,秦意岚就看中了那老太太。

    镇上离村里不算太近,李宝山不会那么容易就发现她,老太太知恩图报人又和善,她们家应该是个不错的落脚点。

    秦意岚倒是都盘算得妥妥当当,然而天不遂人愿,她在村里浪费了太多时间,等她赶到镇上时,集市早就散了,老太太的摊位上空无一人,独留一股儿酱菜香。

    错过了替老太太追回钞票的机缘,自己主动找上门去,也不知那老太太肯不肯收留?看着空荡荡的集市发了一秒钟的呆,秦意岚就决定要主动找上门去。

    秦意岚现在是一只无家可归的流浪狗,如果不想去垃圾堆里刨东西吃,她就得给自己找个主人。那老太太心地颇良善性情也温和,就算没了追回钞票这件事儿,她那里也值得秦意岚去试一试。

    秦意岚行动力一流,打定了主意就不再犹豫,循着空气中那股酱菜香,溜溜达达就找了过去。

    穿过集市边的那条大马路绕进一条巷子里,没走多远,越来越浓的酱菜味儿就提醒着秦意岚,她找对了地方。

    秦意岚把狗鼻子顶在门缝处长吸气,空气中各种复杂的气味儿分子争先恐后地涌进她的鼻腔,经过多达两亿个嗅细胞的分析,她还没有跨进这扇门内,就对这个家的情形有了较为具体的印象。

    这个家里的成员倒是不复杂,除了老太太,另外只有一个人的气息比较浓郁。也不知道这个人会不会像老太太一样好相处,秦意岚一边儿暗自思忖一边儿用鼻子顶那门,喉咙里还不停地发出呜呜呜的哼唧声。

    大门被她顶得“啪嗒啪嗒”直响,冬日天寒,估计人都在屋里,好一会儿院子里才传出踢踢踏踏的脚步声,门拉开了,一个老头出现在了秦意岚的视线里。

    “哟!一个狗!”老头喊了一声后就开始仔细打量秦意岚:“你是谁家的呀?你咋上我家来了?”

    秦意岚现在不会说人话,当然也不会回答他,不过她会撒娇,她学着大黑讨好李宝山的样子,凑近老头的手,用鼻尖顶,用舌头舔,用自己的后背和脑袋蹭老头的裤腿,然后躺倒在老头脚下,把柔软的腹部露了出来。

    这是狗子对自己最信任的人类才会摆出的姿势,她这副狗腿样子果然讨好了那老头,老头蹲下来撸她的狗头,柔声细语地询问她:“你是不是找不到家啦?”

    秦意岚眯了眼睛把自己的脑袋瓜儿往老头手里送,老头高兴地呵呵直乐,扬声高喊:“老杨!老杨!”

    老杨伴着淡淡的酱菜香出现了,正是大黑记忆中那位老太太,秦意岚一骨碌爬起来,又开始对着杨老太表演自己的狗腿大法。

    “”咦!这谁家的狗?咋跑咱家来了?”秦意岚的狗腿大法让杨老太很受用,她试探着揉了揉秦意岚的狗头:“这狗还怪会亲人。”

    “不知道是谁家的,这一片儿没见谁家养了这么大一个狗,咱先养着吧,过两天看有人来找不。”狗腿大法讨好了杨老太,也讨好了杨老太的老伴儿尹老头,秦意岚被招呼进了亮着灯的厨房里。

    都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杨老太性情和善,尹老头也是一个良善人。

    老头发现秦意岚脖子上带伤,急急忙忙就去了药店,买回了碘伏红霉素红药水,拿自己推头的推子把秦意岚狗脖子里的毛给剃了,用碘伏仔细擦洗过,涂上红霉素跟红药水,贴上一层纱布给好好地包扎了起来。

    秦意岚一接手大黑的身体就被捅了一刀,到现在已经两天一夜了,刺痛不已的伤口总算得到了妥帖的照顾,伤口敷了药不再那么生疼着了,她长舒了一口气,舔了舔尹老头的手就趴卧在了他脚边。

    “也不知道咋受了这么重的伤,还能好不?”杨老太叹着气起火准备给秦意岚做饭:“这狗不知道多长时间没吃过东西了,我先给它搅一碗面汤喝。”

    “行,先喂两天稀的养养。”尹老头揉着秦意岚的狗头又交代老伴儿:“汤里打俩鸡蛋,那么大的伤口,可怜见的,打俩鸡蛋给它补养补养。”

    等秦意岚喝过卧有两个荷包蛋的面汤,杨老太翻出来两件旧棉袄铺在了厨房的煤炉子旁边儿,她嘴里“哦哟哟”地叫着,招呼秦意岚睡到那旧棉袄上:“夜里可冷,你就睡这袄上知道不?”

    秦意岚爬起来用鼻子轻轻顶了一下杨老太的手表示感谢,用四条细腿盘了一下那两件旧袄,舒舒服服地把自己团成一个半圆趴卧到了那袄子上。

    “咦!你看我说啥它都懂,这狗怪通人性。”杨老太惊奇地对着尹老头感慨。

    “那可不,别看它是畜生儿,这些小东西看人可准得很,哪个好欺负,哪个是恶人,哪个心地良善,它们可能看得出来。”尹老头颇带了几分自得:“它要不是看出了咱俩是好人,它能上咱家来?”

    杨老太笑得不行:“哪有自己夸自己的,你个老东西脸皮还怪厚。”

    秦意岚就这么着在尹家留下了,老两口待她非常不错,跟她说话都用一种哄孩子的语气,从不给她吃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是做饭的时候就多做一些,自己吃啥,就给她吃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