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一来市场上的肉类供应就可想而知了,那是极不稳定的。

    这年头的部队炊事班都附带养猪任务,锻炼战士们艰苦朴素吃苦耐劳的精神是一方面,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市场上没有稳定可靠的肉类供应。

    现在经济情况好了,人们对肉类的需求开始日渐增多,屠宰场却经常面临无猪可宰的窘境。

    因为供应不多,市场上摆摊卖肉的小贩们往往是菜市场里最早收摊的那批人,为了有生意可做,他们半夜就开始在屠宰场排队等候,毕竟去得稍晚一些,今日就很有可能进不到货。

    基于这种情况,农场主养猪大户秦意岚就很值得拉拢一番了。国人的传统就是在酒桌上谈生意,几个屠宰场的负责人颠儿颠儿地跑来请秦意岚吃饭喝酒。

    多个朋友多条路,以后农场的猪会越养越多,销路当然是越宽越好,多认识一个人就代表多一条销路,秦意岚倒是来者不拒,每天跟人吃吃喝喝称兄道弟。

    转眼间猪到了出栏的时候,秦意岚除了卖还宰杀了一批走人情关系。

    县政府跟她称兄道弟的几个小领导一个都不能拉下,这都是人脉关系,以后说不定啥时候就会用到,尤其是她认作“亲哥”的那位,当初人家帮她良多,正巧又在五月节的当口上,这礼她送的尤其重了几分。

    还有农场里的几位专家教授,在忙活他们自己的研究项目之余,对农场的各项技术支持也是不遗余力的,这年头还没什么购物卡可送,送现金又太过失礼,秦意岚特意跑到省城的百货大楼买了彩电提货券一人送了一张。

    然后是村里当初被她蹭过饭的本家亲眷们,正好借着五月节的理由,一家分了一刀肉。

    最后秦意岚也没忘记农场的员工们,大笔的奖金一发,大块的猪肉一分,齐活儿了。

    王翠花得了消息赶紧摸了过来:“老大,听说你卖猪挣了不少钱?”

    “是啊,”秦意岚点头:“没少挣。”

    王翠花一听脸上就挂上了温柔可亲的微笑:“挣了钱就好,总算这大半年的辛苦没白费,你跟秀儿处得咋样啊?她那几个小丫头还乖巧吧?”

    “秀儿细心又能干,是个好员工,小丫头们也非常的懂事儿听话,我们处得都不错。”秦意岚似笑非笑地看着王翠花:“你还有啥问题?”

    王翠花前头打了这么多铺垫,问题就是要钱。

    去年农场卖了那么多土豆跟大豆菠菜,村民们都猜测农场没少挣钱,王翠花两口子那时候就蠢蠢欲动,想要找大儿子要钱。

    有这个想法的两口子却一直没敢开口,原因就是张大根将心比心了一番,认为大儿子肯定特别恨他们俩。

    那种能力对于男人来说不止关乎着后代的繁衍,还包括面子和尊严,它对男人的重要程度不言而喻。

    张大根品味着若有人把他打废了,他说不得就要操刀子去捅人,自家大儿子恨他们那是肯定的,这小子对他们两口子的厌恶都不加掩饰,去要钱必定不能得偿所愿。

    既然这样那就不急着要钱,先把这个儿子笼络回来才是正经,只要能把儿子的心笼住,让他像以前一样乖顺听话,多少钱要不来?

    出于这番考量,王翠花费了老鼻子功夫打听来了秀儿,秀儿性子温驯长得漂亮,她要是能跟老大结了婚,也算他们俩在老大跟前将功补过了,以后他们两口子再把姿态摆得低一些,不愁关系不能弥补。

    现在老大跟秀儿处得不错,农场最近又陆陆续续地卖出了上千头猪,还给张家的本家送了肉,王翠花两口子琢磨着秦意岚没少挣钱,就又坐不住了。

    张山峰是他们俩的亲儿子,农场开了快一年了,养了那么多的鸡他们连一颗蛋也没吃过,种了那么多菜他们连一根葱都没见过,现在农场卖了猪挣了大钱,就连干活的工人都发了奖金分了肉,他们身为张山峰的亲爸妈,怎么着也能分一杯羹吧?

    “老大啊,既然你跟秀处得不错,那你俩的事儿就该盘算起来了是不是?”

    王翠花笑得更可亲了:“你看咱家那房子,还是当年分家时你爷给操办着盖起来的,二十多年的老房子了,又矮又小上半截还是土坯墙,看着不像个样子是不是?”

    “是挺不像样的。”秦意岚点头:“所以呢?”

    “你看你都挣了大钱了 ,拿个两三万出来,给家里把房子翻盖翻盖咋样?”

    王翠花喜滋滋地跟秦意岚商量:“咱村现在流行盖红砖的平顶房,一溜大平房盖起来,又好看又结实,屋顶上晒粮食也方便,你要觉着不趁你的身份,就多拿两万出来,咱直接盖成二层楼,镇上就有人盖二层楼,哎呦,那个气派劲儿就别提了。”

    “大平房二层楼啊 ?那是挺气派的。”秦意岚点了点头后又眉头一皱:“不过我有一个问题,我爷当初给我爸五兄弟分家,个个都是建了新房才把儿子们分出来的,怎么轮到我这个做儿子的,就要反过来给你们建新房了呢?不是应该你们给我建新房才对吗?”

    第38章 婚姻,底层男人的出路10 心痒难耐……

    王翠花来找秦意岚要钱建新房, 结果却被秦意岚给反口一问怼到了脸上。

    “听我爷说,我太爷穷得很,当初给他们六兄弟分家时, 给每家盖了两间茅草顶的土坯房, 然后我爷给我爸他们五兄弟分家, 给每家盖了三间砖石地基土坯墙的青瓦房, 这轮到你跟我爸了, 就算不给我和山岭建红砖大平房,怎么着也得给我们一人盖上四间红砖大瓦的起脊房吧?”

    秦意岚把眉毛挑得高高的:“怎么着你跟我爸不打算给我建房,还反过来找我要钱建房?咱老张家什么时候改规矩了?”

    “老大啊!”王翠花愣了一会儿后叫起了屈:“这时候能跟以前一样吗?再说盖那土坯房子才花几个钱?盖平房又得花多少钱?我跟你爸就是个老农民, 不跟你一样有农场能挣钱,我们哪儿有钱盖两套房子啊。”

    “哦!”秦意岚重重点头:“所以你们靠完父母靠子女, 自己是啥也不打算干了对吧?”

    这话说得,好像他们两口子纯粹就是废物一样,可偏偏又让王翠花不知道该从哪儿反驳,她又羞又急又气又恼,脸都紫胀了。

    想到房子想到钱,再想想农场里养的那么多猪跟鸡, 王翠花按捺下不断往上窜的火气和羞恼, 摆出一副委委屈屈的表情:“老大,摊上我跟你爸这样一对儿没本事的父母,确实委屈了你,是我们无能,我们对不起你。”

    秦意岚鼻子里哼笑了一声没搭腔,王翠花接着说:“我们是无能没本事,不过让你拿钱建房子这事儿,我跟你爸却是真心实意为你打算的。”

    “我跟你爸都是黄土埋到脚脖子的人了, 我们俩还能活几年?就算咱家不翻盖房子,那三间土坯房也够我们俩住到闭眼的时候了,那房子是为我跟你爸盖的吗?”

    王翠花委屈中透着几分设身处地的安抚:“你跟秀儿处得好,这一两年不就得办婚事?就咱家就那三间土坯房,穷家烂院的,不翻盖房子你咋结婚?你现在都是大老板了,那土坯房,它不衬你是不是?”

    秦意岚嗤笑:“谁告诉你我要跟秀儿结婚的?”

    “你不打算跟秀儿结婚?”王翠花被秦意岚的话惊得傻了眼:“那 ,那你还把她放到农场里?”

    “秀儿勤快又能干,我安排她在农场干活儿怎么啦?”秦意岚恶劣地咧嘴笑:“谁告诉我把她放农场干活儿就是为了娶她的?”

    “那你不是跟秀儿处得特别好吗?”王翠花急了:“再说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你怎么能不结婚呢?除了秀儿,你还能到哪儿找这么合适的对象?”

    “我是跟秀儿处得好。”秦意岚一边儿点头一边儿阴森森地笑:“我不能人道,娶个媳妇放在身边儿有什么意义?好日日夜夜提醒我这件事儿?”

    提起这个话题,王翠花就没法儿接话,这儿子对他们两口子的恨意比她想象的要深重多了,这一桩子事儿,估计在大儿子心里这辈子都过不去了。

    既如此,那什么“怀柔”、“笼络”的方法全都起不到该有的效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