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疼的。”

    麻桃哽咽难言:“我是替那婶子难过,她家的孩子都病了百十天了,她手里没钱,心里定然也是怕的,真是苦了她了。”

    元娘子嘴都被麻桃给惊歪了:“你心是真好,人家刚刚还对着你又掐又打,你身上的红肿还没下去呢,倒开始心疼起她来了。”

    麻桃也不吱声,红着眼圈掉了会儿泪后期期艾艾地跟元娘子道:“娘子,你能不能借我些钱?”

    元娘子眉头挑了挑:“你要钱做什么?”

    麻桃跟着元娘子同行的第一天晚上,元娘子就趁她熟睡之际坚持过她的行囊,麻桃是真真正正的身无分文。

    这姑娘没钱是没钱,她也不享受,吃喝穿戴她是一概不在乎,快要露肉的破衣烂衫她能穿,不见一颗麦粒豆子的野菜汤她也能喝,这么一个人突然开口要借钱,元娘子好奇得不行,就想知道她拿了钱想要干什么。

    “那大婶太苦了,她家的孩子也太可怜了,生了这样重的病,也不知能不能治得好,我想找娘子借些钱,帮衬那大婶一把。”

    元娘子的嘴真的被麻桃给惊歪了。

    就算那大婶家里有病人确实缺钱,可她刚才在麻桃给人搓背时既不出声阻止,也不找麻桃协商,上来逮住人就往死里打,所作所为也太过分了点儿。

    要搁元娘子遭那大婶这么对待,别说资助她了,不寻机报复回去就算她善良了,可麻桃竟然对那大婶打骂她的事情毫不在意,借钱都要去相帮她,这胸襟,真圣母也比不上。

    元娘子虽然觉得麻桃的行为很不可理喻,不过毕竟麻桃是她看好的苗子,麻桃开口了,她轻易也不愿拂了麻桃的面子。

    只要她能把麻桃带回到楼里好好培养一番,再有自己坐镇带着,想必要不了多久她就红了,只要她红了,多少银钱挣不来?不差现在这一点点的投资。

    话虽如此,元娘子也没多给,只数了三百个青钱给了麻桃,麻桃接过来,一个都没留,一转手全都给了那大婶。

    大婶激动得热泪盈眶,几乎要跪在地上给麻桃磕头。

    麻桃羞羞怯怯地拦住了大婶,元娘子一边儿给自己搓灰,一边儿若有所思。

    救助了那大婶,元娘子带着人继续上路了,他们快马加鞭赶了十几天的路,虽然还没进入中原腹地,离北地却早已千里百远。

    远离了案发现场,谅那些胡人也不至于追到这里,元娘子的胆子就大了,遇到城池敢进了,晚上也敢住店了。

    一路上不走那荒僻的小道了,沿途遇上的除了野鸡兔子外开始有人了,麻桃的善心有了发挥的余地,她一行走,一行按自己想法做好事。

    要么帮客栈的老板烧火洗碗,要么帮一同住店的旅人缝补浆洗,路上遇到背着柴火赶路的行人,她都要央着元娘子捎带人家一程。

    拜骊山老母的术法所赐,麻桃帮了人后每每都觉得身心舒畅,哪儿哪儿都得劲儿,因此她很热衷于做好事。

    而元娘子也惯着她,为了让麻桃把一件好事儿做得有始有终,她甚至能在一个地方一停两天。

    元娘子肯这么做,并不是因为心善,而是她另有打算。

    在余杭的烟花之地,每日里都有姑娘开始挂牌接客,有些姑娘一出道就艳名远播,几乎天下皆知,寻芳客想要一亲芳泽,不但要耗费大量的钱财,还要付出时间和精力,有时甚至要付出自己的文笔和才气。

    骚人墨客和达官显贵们越捧,姑娘的名声越隆,名声越隆,身价就越高,这是一个良性循环。

    而另一些姑娘,姿容才情并不逊色,可从挂牌接客到年华老去一直默默无闻始终出不了头,扎扎实实卖了几年皮肉挣的银钱甚至都不如那些名女支们赴一场宴请挣得多。

    青楼行业的资深从业人员元娘子看来,这些姑娘们缺的,就是那一点点儿的运道和名气。

    运道这个事儿不好说,可名气却能够实打实地捧起来。

    为了提高精心培养的姑娘们的身价,青楼也会在姑娘挂牌前多方宣传,让前辈带一带,找熟客捧一捧,人多热闹的时候亮个相,千方百计地为姑娘扬名。

    烟花之地姑娘多竞争大,想要扬名立万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儿,既如此何不反其道而行,把姑娘的名声扬起来再让她进楼子呢?

    元娘子心里一升起这个念头,就再也没能压下去了,这几天她一直在琢磨这个事儿。

    前几天麻桃救助了一个摔断胳膊的孤老婆子,这老婆子会摔断胳膊,是因为她偷了挑担卖货的小贩一把剪刀。

    这年头但凡是铜铁打制的东西一律都贵,一把剪刀可不算便宜,小贩发现老太婆把自家的剪刀摸走了,气得挑着担子玩命地追,把老婆子撵得慌不择路一脚踏空摔断了手腕子。

    老婆子估计是个惯犯,一群人围观纷纷骂她活该,连一个肯帮她说句话的人都没有,老婆子抱着腕子瘫在地上,也不知道是疼的,还是羞的,颤颤巍巍半天没能爬起来。

    这种时候自然是少不了麻桃的,麻桃过去把老婆子搀起来,借了元娘子五十个钱,把老婆子送到了医馆里让大夫帮着包扎了伤处,又拿了一副药,才搀扶着老婆子回了她家。

    老婆子已经许久没有享受过这种温暖了,她激动得连连夸麻桃人美心善怜贫惜弱,只有天上下凡的仙子才可堪比拟。

    老婆子的话点醒了元娘子,麻桃本就是个见人就帮的性子,若是把她打造成至美至善的下凡仙子形象,以后倒是不虞她会翻车。

    麻桃气质空灵长相脱俗,本就自带一股圣洁的仙气儿,再等三四年五官长开了好好打扮打扮,充作下凡的仙子完全没有任何问题。

    能把下凡的仙子搂在怀里亵玩,是多少男人的梦?

    只要把麻桃掌握在手里,以后何愁挣不到钱?元娘子只要想想就激动得不行,

    元娘子盘算好了自己的计划,开始对麻桃热衷于做好事儿的行为听之任之,只拿“我们人多消耗大,前方路途遥远,盘缠紧张”为由,控制了麻桃借钱的频率和数量。

    好事儿要做,名声要扬,钱却不能花得太多,这点儿分寸麻桃没有,元娘子可不缺。

    她们一路南下,倒是沿途也给麻桃博了个不小的名声。

    麻桃觉得目前的生活再美好不过了。

    虽然是在路上,可只要她遇到有了困难的人,都能上前去帮上一把。

    尽管每次借钱元娘子只肯给她一点点,可元娘子却很赞同她去帮助别人。

    哪怕亲眼看到她把借来的钱全送人,元娘子也不过是微微一笑淡然处之,她从来都不像她阿爹麻秋一样,一听她把钱物财货送人,就唠叨着胡乱发脾气。

    一路上麻桃只觉得哪儿哪儿都顺心,哪儿哪儿都好,唯一让她不快的,大概就是那八九个小胡女了。

    这些胡女都是元娘子深入草原上的部落里仔细打探过后才选定的目标,她们大多数都不会说汉话,也不仰慕汉人的文化,更不想跟着元娘子下江南。

    要是没有绳子拴着,也没有见天提着刀跟她们一起窝在车厢里的俩护卫,这些姑娘们估计早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