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桃还没开始接客之前,元娘子见天不是卖惨就是哭穷,把一根筋的麻桃给哄得一愣一愣的,从她手里压根就没拿到过几个钱。

    没有钱粮就不能去周济那些需要帮助的可怜人,麻桃看着满邺城到处都是食不果腹衣不蔽体的难民,一天天的没少为他们掉眼泪。

    现在则不同了,好些官人郎君排着队给她送钱送物,只求跟她春风一度。

    不过是跟男人睡一觉就能得到他们送来的钱粮,有了这些钱粮,就能周济更多需要她帮助的人了,麻桃真真是心花怒放。

    有了这念头激励着,她对拿着钱粮上门的男人们来者不拒,不管对方折腾得多厉害,都能欢欢喜喜地咬牙承受。

    她不吭不喊还乖顺着配合,遇到温和些的恩客倒还罢了,运气不好遇上了那粗蛮的,连啃带咬加揉搓,一场欢爱下来她浑身上下连一处好皮肉都没有,把伺候她的小丫鬟看得连连咋舌,认定了麻桃是个傻的。

    有名声又有相貌,不端起红阿姑的架势择选优质客人,反倒不管什么脏的臭的都能陪着往床上滚,简直自降身价,蠢到了极点。

    麻桃可不知小丫鬟的腹诽,她正在屋里陪着客人翻云覆雨。

    昨夜接待的客人精力过于旺盛,折腾了半宿,今早一睁开眼按着她又来,虽说在床地之间女人不是主要出力的一方,可那销魂处毕竟不是铁打的,这么不停歇的磨损,饶是麻桃愿意忍,还是疼得皱起了眉。

    日上三杆,恩客终于满意地穿上衣服走人了,麻桃抖着腿爬起来,挂着浓重的黑眼圈喊了立在廊下伺候的小丫鬟打水洗漱,等把自己收拾妥当,她又带着小丫鬟收拾房里的东西。

    糕饼点心放一堆,布匹衣裳放一堆,金银首饰再放一堆。

    麻桃一边儿理着东西一边儿吩咐小丫鬟去街上叫辆车过来,让门房先把她存在倒座房里的粮食搬到车上,等装完粮食再来她房里帮着把这些东西也都给搬到车上去。

    小丫鬟看着她那架势咧了咧嘴,口里爽快地应了,出了屋却没去街上叫车,反倒一溜烟儿地跑到了高卧不起的元娘子房里,把一脸倦容的元娘子摇醒后向她告了个密。

    元娘子一听小丫鬟的话,瞌睡一下全跑了个精光,她急急跳下床草草套上衣衫就一路疾行来到了麻桃那屋。

    麻桃正在整理男人们为讨好她送给她的珠钗簪环。

    她是走清丽仙子那一挂路线的,打扮自来素净的很,头发拿发带挽了,有鲜花就簪上一朵,没有鲜花了一支草绒花也凑合,这些金银俗物是一概不上身的。

    那一盒子让元娘子跟小丫鬟看了就舍不得挪开眼珠子的珠钗簪环在麻桃眼里就跟铜钱布料一个用处,都是她能拿去周济穷人的东西。

    元娘子好容易把眼珠子从首饰匣子里□□,定了定神,开始温声关切麻桃:“眼圈这么重,怎么不多睡会儿?”

    “不睡了,我也好些天没去街上了,眼见着这天儿又冷了,也到了该添秋衣的时候,不知道王大娘李大爷张大叔刘大婶好不好,有没有钱置办秋衣,我收拾些东西去看看他们。”

    麻桃说着话把匣子合上就要往外走。

    “哦,你去看望他们呀,那这东西带的可不妥当。”元娘子急急伸手揽住了她。

    麻桃睁大了她天真无邪的大眼睛:“怎么不妥当了?”

    “嗐,那些大叔大婶们连身不漏肉的衣裳都找不出来,他们需要的是果腹的粮食不是这些钗环首饰,这些东西是能当吃还是能当喝?还有这些绫罗绸缎,易磨损又爱挂丝褪色,大爷大娘们穿上它,还怎么干活?”

    元娘子吸了口气,露出一脸慈祥的笑意:“把这些东西给我吧,我让人拿去处理了替你换成粮食粗布来,也省得大爷大娘们还得再跑一趟当铺。”

    麻桃高兴了,抱着元娘子的胳膊直摇晃:“娘子你真好,想得真周到。”

    元娘子毫不客气地领了她的夸赞:“那当然了,你我情同母女,你的事儿就是我的事儿,我当然要处处为你考虑。”

    轻车熟路地让人把麻桃房里的值钱物件都搬回自己那屋,元娘子命人从仓房里抬了几大袋的粮食出来,又把她早前特意购入,因被老鼠啃噬而降价处理的老粗布也扒拉了出来,加上麻桃存下的粮食,结结实实地装了一大车。

    等麻桃收拾好了上车要走,元娘子又让人抬了装得满满当当的一小箱子青钱来给了麻桃:“这些钱你也拿去吧,让好让那些个可怜人添些针头线脑。”

    麻桃感动得稀里哗啦,抱着元娘子谢了又谢。

    只是她也不想想,现在战乱,金银价贵,铜钱价低,太平年月一饼银能换七八百枚钱,现如今一饼银能换千多枚钱,这箱子装上个三五千枚钱就能塞满了,顶多值个三饼银,她那一匣子珠钗簪环都是金银打制还镶珠嵌宝,岂不比这一箱子钱贵重的多?

    但凡是个正常人都能算得出来的账,到了麻桃这儿她偏能视而不见,这小猴子大约是被骊山老母种下向道之心的时候出了什么岔子,说好听点叫一心向善心无旁鹭,说难听点儿叫楞头楞脑呆得厉害。

    元娘子用一箱子铜钱并惨了沙土的粮食和一堆烂粗布换走了麻桃的一匣子金银首饰珠钗簪环和一大堆的绫罗绸缎,可谓是收获颇。

    然而回到房里摸着这些麻桃豁出命接客才挣来的值钱物件,她却高兴不起来。

    元娘子当初选中麻桃做自己的摇钱树就是看中了她的呆笨一根筋,只要摸准麻桃的脉,想要控制她实在太容易。

    她不过略施小计,就把麻桃哄得下海卖起了身,可凡事有利有弊,脑子不会转弯的人是好哄骗,可他们认准了的道理却也极难被人扭转。

    麻桃肯为元娘子吃独参汤的药钱下海接客,也肯为街上破衣烂衫的贫民下海接客。

    为了多挣钱粮,麻桃并不挑剔恩客,只要肯给她钱粮,她不管对方什么身份年龄,相貌习性,都能陪着往榻上滚。

    可在欢场中却偏偏是越矜贵的姑娘越值钱。

    姑娘只要一□□,就如一件华美的新衣被人上了身,穿得人多了,衣服会脏会旧会变形,姑娘也一样,陪得客人多了不但折旧太快,且也就不值钱了。

    只要拿点钱就能去睡一次的姑娘,跟费尽心思讨好才能见上一面的姑娘,哪个身价更高更有发展前景,这不是显而易见吗?

    连院子里打水伺候的小丫鬟都明白的道理,元娘子却灌不进麻桃心里去。

    在麻桃眼里,街上但凡是个人都需要她帮助,她跟男人睡,男人会给她送钱送物送东西,她拿了东西可以去周济那些食不果腹衣不蔽体的穷人。

    可元娘子偏要让她端着,三五天选个有钱的见一面,见面了也只能跟男人谈风月,万不可提起钱粮等俗物。

    麻桃觉得不行,她要是真按元娘子说得做了,又去哪儿能得这么些钱粮布匹?没有她施予的东西,街上那些赵钱孙李的大爷大娘,周吴郑王的鳏夫寡妇可怎么活?

    她不肯听元娘子的安排,开门接客才三五个月就把自己熬得脸色发青眼圈深重,打眼一看就是一副纵欲过度的模样。

    元娘子看着麻桃青白的脸色外加走路都打飘的样子,暗地里摇了摇头又叫了俩门房跟着她一起去了,省得这不省心的东西晕倒在外面,再叫人把她连带那小丫鬟都被人拾走就不好了。

    一帮人乌央乌央地出去了,元娘子发了会儿呆后失望地叹了口气。

    麻桃是没有长远发展的可能了,别说能替她挣上七八年钱了,照这个架势下去,眼见着就要废,自己还是别在她身上瞎耽误工夫了,赶紧踅摸一个好苗子着手培养下一棵摇钱树才是正经。

    麻桃可不知道元娘子已经决定舍弃她了,制定好了下一个五年计划,她高高兴兴带着小丫鬟和一车钱粮出了小院,来到了她常去的那条贫民街上。

    街上的人一见麻桃来了,顿时嚷嚷起来:“玉房娘娘又下凡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