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桃从不敢细想,她把一切归之为巧合。

    直到和程桐聊到杨林父亲的那一天,她无法再自欺欺人了。

    程桐告诉她:“我是杨爸爸去世之后才搬来杨家镇的,对他不太了解。”

    “北斗这个名字,我只告诉了你和杨林。”

    “哎呀,死兆星这么中二的名字我怎么可能告诉别人,只有你和杨林啊。”

    她很想相信提瓦特这个游戏是杨林父亲建的,跟杨林无关,可是提瓦特里的北斗,却只有杨林知道。

    那么谁才是那个做游戏的人?答案显而易见了。

    是杨林,胡桃最好的朋友,杨林。

    那一天对胡桃来说是灰暗的。

    她可以接受自己是个游戏人物,却无法接受杨林是做出游戏的人、那个所谓的“创世神”。

    这对她来说是一种背叛。

    胡桃无法理解。

    他明明知道自己有多不喜欢游戏,他明明知道自己厌恶被操纵,他甚至说过如果哪一天胡桃要对付那个“创世神”,他一定会帮忙递刀子,在后面为她摇旗呐喊。

    这样的人,却在长大后,义无反顾地背叛了她,成为那个傲慢的“创世神”。

    这让她怎么接受。

    纠结许久后,她决定留下来,她要好好地盯着杨林。

    她就不信了,留在杨家镇,留在他身边,他还能变坏不成?就算他变坏,胡桃也有自信能阻止她。

    不仅如此,她开始改变自己,自我反叛。

    她抛弃了在提瓦特获得的一切,那些可笑的台词,引以为傲的手艺,以及所谓的丧葬梦想。

    她要像一个正常的地球人一样生存。

    学习新的知识,认识新的朋友,融入新的环境。不知不觉间,她变成了最开始遇到的杨林,对一切都漠不关心,厌恶一切跟丧葬相关的事情。

    可是杨林那个讨厌鬼又出现了。用胡桃曾经的方式,带着胡桃一点一点看清楚内心,耀武扬威似的告诉她:看吧,这就是你喜欢的东西,不管被你抛弃多少次,都会被你再拾起来的东西。

    那是胡桃最痛苦最混乱的日子。

    她有时候会觉得,杨林对她真好,什么好吃的都想着她,明明是个胆小鬼却会为她出头;有时候又会觉得杨林很讨厌,他太了解胡桃了,不经意间就能影响她改变她。

    她有时候会想:说不定,提瓦特是另一个世界,不是游戏。只是因为我出现了,给了杨林启发,在我回到提瓦特后,他出于想念,才创造了那个游戏。

    “是的,一定是这样的,杨林并没有背叛我,所谓的游戏也不能影响我。”

    “我不是被创造出来的,我只是正好给了杨林灵感。”

    胡桃无视了所有不合理的地方,得出这个结论,不如此,她无法和杨林和好。

    如果不是那天打开了杨爸爸留下来的箱子,胡桃可能真的会选择逃避真相,就那么过下去,随遇而安地过下去。命运让她来,她就来,命运让她走,她就走。

    可是她打开了。

    用她的生日。

    0715。

    这个数字的意义藏在杨林父亲留下来的日记里。

    那是一本看着很普通的日历,完全配不上精心设计过的密码箱。

    内容也很普通,一个中年男人成家之后的幸福琐碎,但其中一页,很特别,夹着胡桃画像的那一页。

    那是一张画风有点幼稚的画,像是专门画给小孩看的。

    胡桃很想否认这个就是自己,但那顶混元六角帽,标志性的双马尾以及梅花眼无不说明了,画中人就是她。

    “难道,他见过我?”带着疑惑,胡桃认真看起了杨爸爸那几天的日记。

    “2003年7月14日,晴。

    都说七八岁的小孩很叛逆,但是杨林好像越来越粘人了。

    教了他几天画之后,他开始喜欢我了,每次画完,总会在我面前逗留一会,似乎是想让我抱抱他。

    可是我的手,我自己都觉得晦气,为了他好,还是算了。”

    “2003年7月15日,晴。

    今天杨林数学考了100,过来跟我要礼物,我问他要什么,他说想要一个姐姐。

    我当他的面笑了好久,他好像有点伤心。

    为了弥补他,我给他画了一个姐姐。”

    “2003年7月16日,雨。

    可能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吧,昨晚我就梦到了画里的女孩。

    按着梦里的记忆,我给她添了几笔。

    画完之后才发现有点像殡仪官。

    看来,我已经渐渐接受这个工作了。”

    “2003年9月27日,晴。

    搬到老家后,杨林越来越不爱跟人说话。

    大概是上次被其他孩子吐口水,给他留下了阴影。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他好像很讨厌我。以前给他做的玩具,都被他丢掉了,包括他之前很喜欢的画。